雲語書摘 雲老禪師〈禪的世界〉(四)

    剃度為僧,自古有言:「非將相之所能為」,原本是一件極其神聖的作為,應該令人讚歎的好事;若不如法,引起為人父母的不屑,社會輿論的批評;洵然,不僅教界受損,僧格受辱,為世所尊的佛陀,亦為之連帶被貶!

  • 文:若知出處:雲語書摘期數:417期2026年1、2月

雲語書摘 雲老禪師〈禪的世界〉(四)
/若知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【禪的世界】 (四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禪師說:禪,是我的生命。

 《禪和遺痕》
三、山莊奇緣

 1、

清晨,五點多,僧俗九人一起早課,小小的佛堂有些顯得擁擠;早課中三分之二的參與者,都會唱誦,氣氛洋溢著梵唄的莊嚴與優雅;清一色的男聲,特別渾厚。

早課圓滿後,應段瑞光帶頭提出的懇求,決定午供時為山莊五位中年居士剃度出家──

五位居士早有共識,立願得遇機緣,必定剃度為僧;而且,應備的僧衣亦已準備妥當,正所謂:「萬事齊備,衹欠東風。」

我,竟然成了他們的東風,不能說不是山莊奇緣;衷心確也深感欣慰,僧伽中又多了五位即將圓具三聚淨戒的比丘;而且可以肯定不會增加教界供養,完全是自耕自食的苦修行者。

午供時,剃度儀式莊嚴隆重。

儀式中,我除了闡述披剃的意義,特別將本門的法系、宗派、稱號等作了詳細的介紹;同時,授予沙彌戒,以及家風和祖庭的幾位尊宿,及最具特色的庭訓法語。

剃度為僧,我一貫的作法,於剃度時必須強調兩個重點:

一者、出家是不是自願的。

二者、出家之事,父母知不知道。

這兩點,受剃度的當事人,分別一問一答,要求誠實,不得欺瞞;如是作法,有鑑於教內伽藍中,多少好為人師者,但求能收徒弟,不計家長們的意願,不顧彼等家庭的實際狀況,一味地「剃了再說」,結果招來許多的怨尤,許多的副作用。

剃度為僧,自古有言:「非將相之所能為」,原本是一件極其神聖的作為,應該令人讚歎的好事;若不如法,引起為人父母的不屑,社會輿論的批評;洵然,不僅教界受損,僧格受辱,為世所尊的佛陀,亦為之連帶被貶!

午齋後,我主動提出,於山莊開講「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」,預計七日圓滿;每日上下午各一個時辰,晚上教授止觀法門,五蘊的調理,以及四念處法的行修要領。

八位出家眾,三位新戒比丘,五位沙彌聞言之下,有說不出的歡喜,咸認法緣難得,必當認真修學。

 2、

金剛般若波羅蜜經,屬於典藏中的般若之部,如果以波羅蜜法而言,是導引學佛行者,修習佛法中的「智慧」之典;促使離苦得樂,突破三界五趣的生死輪迴,步入常樂寂靜的涅槃境地;幾乎有若金剛,運用智慧,可以摧毀任何障礙菩提道行的險阻障礙。

不過,演講是經,如果循文逐句,獲利知解,勢必很容易誤取文句,不得法義,於「行」的助益是非常有限的;因此,我將全經濃縮為十九個單元,說其概念,深取法諦,突顯於現實生活,切合實際的饒益性。十九個單元是:

一、題解。

二、法會面目。

三、眾生緣起。

四、布施功德。

五、受持效益。

六、淨信建立。

七、不住聲聞。

八、四句偈義。

九、波羅蜜法。

十、佛語教誡。

十一、五眼真諦。

十二、體用相境。

十三、色心法辨。

十四、真如之道。

十五、一合圓融。

十六、如來解行。

十七、信解行證。

十八、淨觀法界。

十九、法義如如。

溯古迄今,研讀與注解是經者,可以稱得上〈金剛經研習族群〉,其數實難計算;雖然不能形容為無量無邊,卻也可以說是百千萬億難衡量的現象!

研習者固眾,若欲詰究原委,很可能都作如是回答:

「大家都說好!」

好在那裡呢?或謂:

「無我!無人!無眾生!無壽者!無相!一切皆空!」

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」

總歸離不了否定,不染著,是諸法空相等,於名相與文句,悉皆不予承認,抗拒於「人我」的現實之外;可曾想過,佛陀之教,為人天說,為眾生說,為娑婆世界一切情與無情者說,怎能不以「生苦」而得「寂滅」的經中道理和方法,開示眾生出離之道!

佛法的要旨在「轉化」,或言「解脫」,如煩惱轉化成菩提,如劫波解脫成清淨等;如果,但以依文解義,在名相上做工夫,那末,佛陀於人的現實而開示諦義的饒益性,便演繹成毫無意義了!

不是麼?猶如多少人讀惠能大師的壇經,於戒,衹取「心平」;於行,唯求「開悟」;於解,「文盲」無妨;於法,無念、無相、無住;至於如何才可以心平?如何才可以開悟?六祖果真不識字嗎?念念生滅,如何作到無念?耳目心意之所及,能抹煞一切有相嗎?舉凡根識的遷流變異,怎能亦無所住呢?即使戒急用忍,又能悉皆化於無形嗎?

六祖惠能大師,覺悟的因緣是《金剛經》,依般若波羅蜜法而圓成菩提;是否,學佛行人,都能夠聽聞持誦此經,個個成就菩提,個個頓然開悟呢?!

3、

七天的時間,彼此在法樂中度過;我與新戒比丘四人,必須繼續未完的行程。行前,五位沙彌請求,希望給予一次「苦行禮拜」的機會;從山莊出發,到尚武為止,一天的時間為度。沿途上,唱觀世音菩薩聖號,三步一拜,不吃不喝,以弘誓為約,虔誠為表,並綜合彼等出家功德,悉皆回向眾生。

難得的發心,我欣然答應,大夥兒稍事安排,隨即魚貫起拜,有若朝禮隊伍,莊嚴肅穆之極。

談到苦行禮拜,其實源於過去大陸的「還願朝山」;多少佛弟子,以在家而言,往往不是因父母病苦,便是為求子嗣,或者懇求上蒼,予父母添福添壽。以出家了而言,則是立願朝禮四大名山或八小山,虔誠祈求,以「跪拜」獲得佛菩薩的加持。

無論如何,許願立願,都以走三步,行五體投地大禮,從出發點而拜至預訂「還願」的山寺為止;這些還願的族群,通稱之為「朝山者」;於時間上,以距離山寺的里程為度,或一月,或三數月,有的甚至長達兩三年。

這天,大夥兒苦行禮拜;起先,道的熱忱所感,前三個小時,拜的雖然不是很輕鬆,却也是非常喜悅;三小時過去,便開始唱的無力,拜的緩慢。到了第五個小時,一個個有若蝸牛爬牆,已是「唱拜」艱難,加上秋陽高照,的確已經到了力不從心的地步。

見此情形,我抬手致意,告訴大家說:

「大家休息一會吧!」

簡短的幾個字,不啻「皇帝下詔」。

「不可以坐臥,大家到路旁放鬆心情,自由活動。」

苦行禮拜,體力透支,在過度疲憊之餘,最忌突然停頓,那將造成氣血的傷害;輕則抽搐,重則內出血,甚至休克,稍一不慎,很可能一命鳴呼!

過了盞茶工夫,我召集大家,選擇山麓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,共同圍坐,盤腿如靜坐姿態。然後開言道:

「現在一方面歇腳,一方面凝神靜慮;大家以參禪的方式,好好的思考今天這五個小時之內,察看你所發生的那些起心動念。」

說完,我自己首先閉目藏晴,將思惟投入另一種境地──

4、

一片寧靜,偶爾傳來南迴公路上,一些代表警告訊號的汽車喇叭聲;時辰已是晌午過後,大夥兒「靜慮」了近百分鐘。我舉目探望,覺到他們已經疲勞消失;便輕誦一聲佛號,然後提出質詢,要求報告所體會的內容。

沈默了好一會,沒有人首先開口;這種現象,本是人之常情。我衹好吩咐,以出家先後順序發言。

仁戒說:「苦行禮拜,應和了古人的話:勞其筋骨,苦其心志;的確,可以深體人生,一種難得的經驗。」

仁定說:「大地無動,境遇不同,惹來許多心識分別。」

仁慧說:「五體投地,心誠則見菩提,念真則顯般若;倘使心念不起,則地歸塵,禮歸行,一些過程而已!」

仁慈說:「地上打混,渴求的是什麼?」

仁善說:「凡有所求,無非染著;一無所求,是大妄語;我、做了僧團中四十年的逃兵,今日方才歸隊!」

仁施說:「三十多拓荒種莊稼,如今第一次才知土性。」

仁忍說:「吃了幾十年的米糧,從來不認得大地;真的,除了慚愧, 衹有懺悔的份。」

仁學說:「我衹是一個退伍的軍人,什麼也不懂;今後亦如師父賜名,發願好好學習,成為名符其實的僧人。」

暢言心得,不定是悟境,亦不是表露發明;但能實話實說,即已有了勘驗的樣子。我聽完了大家所述,沒有作任何的評論;首先站起身來,輕拍了幾下沾衣的塵土,然後背起登山背包說:

「繼續吧!天色還早,不要錯過了歇腳的地方!」

我的言下之意,其實是給他們作的總結;所謂八識田中須下種,當下仍須有機緣。

四、太麻里之夜
  1、

朝山圓滿之後,我與三位新戒比丘,第二天來到太麻里,這是一處依山伴海的鄉城,地方百姓以原住民佔多數。路之兩旁,商店林立,銷售的物品,有山產、有雜貨、有各式各樣的手工業飾品和禽獸製成的標本;但仍以飲食業為主,專門應付來往客商或旅遊者。

太麻里車站的附近,靠山麓處有一戶專門搜集野蘭的人家,戶主是一位退役老營長;我們之所以專程造訪,並非為愛蘭而來,曾經仁慈師的推薦,過去在部隊裡是他的直屬長官。這位老營長在大陸時期就當過連長,於抗戰勝利後,是第一批被遣散的抗日幹部;十多年的軍旅生涯,曾衝鋒陷陣,流血流汗,最後衹獲一份還鄉的盤纏。

老營長被遣散之後,他雲南大理的故鄉,早已無親無戚,欲歸去?毫無意義。此時他離職的部隊正駐紮在長沙天心閣的附近,由於被遣散後的心情極壞,意念中充滿了怨恨;就在這種憤忿不平的情緒下,無意中閑逛到了長沙極負盛名的開福寺。

開福寺的住持妙參和尚,湖南瀏陽人,是一位「理、法」兼備的大師;當時官拜上尉連長的他,機緣巧合,在客堂裡得遇和尚。

兩人見面,極為投緣,相談之下,更是相契相應;真的,他是佛緣成熟,僅僅不及兩個時辰的會面,便決定了走進出塵的路。

他出家了,不是在開福寺,而是在寧鄉縣的溈水畔,名叫同慶寺的名剎;同慶寺是溈仰宗的發源地,寺主廣修老禪師是羅漢桂琛和尚的第十八代孫。

同慶寺是一處山寺,寺眾不多,生活純樸而粗淡;寺產頗豐,有桃和梨等果園,近百畝的稻田,全租給地方農民。寺眾無須耕種,仰賴所收的田租和水果,便足夠寺中常住的衣食;因此,每年除了定期法會之外,絕多數的時間不是聞法,便是共修;尤其是溈仰宗的「圓相」特色,自古以來,可謂山家僧侶最難「參透」的法門。

當我們師徒四人,來到老營長的住處,走進大門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佛堂,一份簡單、潔淨、莊嚴的氣勢,顯得那麼的寧靜與祥和。(待續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──若知輯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