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文:若知出處:雲語書摘期數:424期2026年09月
依於所作因,是業?是道?其所受果,必然從作因而感果;所謂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,不是不報,時辰未到。
雲語書摘 上白下雲老禪師【禪的世界】(八)
/若知
老禪師說:禪,是我的生命。
《禪和遺痕》
續 八、工寮裡的冤魂
3
黑夜,不知什麼時辰,朦朧中覺到有五六人走近火堆;緩緩地跪了下來,其中一位合掌說: 「和尚!請您救救我們。」
「阿彌陀佛!」
我坐起身來,結跏趺坐,用睡眠袋裹住肩背,然後閉目淨念;下意識中,昇起憐愍,誦了一聲佛號。
「請各位坐好,心念清淨,我願意幫助你們;但必須告訴我,你們因為什麼原故而淪入鬼道?」我詢問。
剛才合掌說話的人,再次起身朝我頂禮致謝;然後把事情的經過,詳細地述說了一遍。
原來他們都是退伍軍人,由輔導會輔導來這裡開路;從霧社到大禹嶺,逢山闢路,遇水建橋,工程既困難又危險;尤其是克難關路段石峰絕壁,左右懸崖,必須用炸藥開山,炸掉崢嶸陡峭的石峰,才能移平成路。
石峰太陡太險,幾無立足之處;他們六個人負責打洞裝炸藥,必須攀上石峰,完全依賴雙手雙腳,利用繩索,一尺半尺的往上爬。好不容易把石峰炸垮了,大夥兒近兩百位退伍士官兵,挑的挑,抬的抬,將岩石倒放兩旁;當時的環境,沒有怪手之類的工程機械,完全靠人力,工作過程中的確非常艱苦,上級的口號是發揮滇緬精神,後來命名叫做克難關就是這樣來的。
石峰是炸垮了,剩下最後的峰底部份,這部份也最難,東倒西歪的巨岩,必須用炸藥炸碎,才能有能力移走;他們六位作了一番規劃,預計分成三大部份,十五個工作天,就可以夷為平地了。
俗語說: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當炸石工程進行到最後,也不知是袍澤們興奮過了頭?還是喜極疏忽了安全?六個人收拾起工具,準備撤離現場,恰好其中一位尿急,躲到巨石後方便一下;此刻,突然有人在大聲的喊: 「不要動,他們還沒有到達安全距離!」 叫嚷的人語音剛停,滿耳如疾雷般的炸藥轟然響起──「完了!」 他們六個人就這樣隨巨石全給炸碎了。
「阿彌陀佛!」
死得好冤枉,他們在臨死的那一剎那,心念中發起的是極端的憤怒,無比的瞋恨意識,相應了過去本有的惡業;因為我們人,無始所作的善惡之業,依於臨終時心念的發動,加上當時的緣境,從業的感應而牽引往生的道路;也就是說,業因業果,緣慮與心,感應交通,確定往生的因果律。
為什麼要學佛?為什麼說:信佛、學佛、可以成佛?其中的道理就在「因果」二字。佛說因果經有這樣的法理:「如是作因、如是受果。」
依於所作因,是業?是道?其所受果,必然從作因而感果;所謂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,不是不報,時辰未到。
「老和尚!我們應該怎麼做,才能脫離鬼道,再世為人?」 這正是他們的問題。
於是,我為他們授予三皈五戒;仰承三寶的力量,獲得慈悲的加被。於鬼道中,淨持五戒;不要多久,就可以再世為人。
「師父!鬼類如何淨持五戒?」仁定問。
「鬼類中,多比例是餓鬼;餓則求食,食而不能飽,則貪婪。如《地藏本願經》中說,鬼的種類繁多,各具貪欲不同。因為不同,於殺、盜、婬、妄、酒分別貪欲,求得滿足;倘若奉行五戒,必然從貪而少,以至輕淡。」我說。
「脫離鬼道,到再世為人,時間如何計算?」
「視個人的業而定,好啦!早點睡。」
說到這裡,我起身走出工寮。
夜色朦朧,山嵐朦朧──
我結跏趺坐簷下,靜寂地守著朦朧。
九、此地無銀三百兩
1
檜口,離荖濃溪出口不遠;較早,是南玉山林木匯集的地方;台灣過去最著名的紅檜,以檜口為高級木材標發之地,其地名的由來正源於此。
這天,我們沒有稍作停留,中午就到了梅山;為了趕抵桃源過夜,一路上,腳步加快,捨棄了沿途的明媚風光,心念中但持觀世音菩薩聖號。
桃源鄉地屬高雄縣,雖然鄉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原住民,但於宗教信仰,卻家家供奉觀世音菩薩;這在台灣所有原住民信仰天主教或基督教的情形,幾乎令人難以置信。
當然,這種情況,對我們幾位苦行僧來說,心底所引起的是無限的親切,就像是遊子們他鄉遇故知一般。
夜來,我們借住在一處青果集合場,場地的輪值管理員,是位潘姓的原住民,四十多歲,為人和睦謙虛;他的家住甲仙,是平埔族,在農會做事。因為正值芒果和荔枝的盛產期,每天都要做共銷收購的工作;平常集合場是沒有人管理的,差不多一年中祇有八九兩月的時間,才有人輪值留守。
大概是彼此都有些累,沒有作太久的交談,他送了些荔枝給我們,便回到那間辦公兼寢寮的房間睡覺去了;我們四個,破例消受贈送的荔枝,不久也就擇地打坐,隨緣養息,藉以恢復體力,完成明天最後一段苦行里程。
2
歸程中,三位新戒比丘的腳步,有意無意的加快了;就像是孩子們去外婆家,心底昇起的一份欣喜,表現於眼神,流露在臉上,這就是所謂的人之常情吧!
中午時分,路經六龜寶來,廣欽法師的妙通寺是一處新建的道場;自從廣欽法師圓寂以後,寺主由其弟子傳聞尼師接掌,頗具經營寺務能力的傳聞尼師,原本就是廣欽法師的得力助手,可以說是駕輕就熟,勝任愉快。
我們一行四人,礙於妙通寺是尼眾道場,不便入寺打擾,僅在門前禮佛,隨即順溪流而行;一路上沉默如禁語,腳程顯得更加輕快,雖說不上「歸心似箭」,但離茅廬愈來愈近的心情,總是禁不住的欣喜。
到了甲仙小鎮,買了些米糧和日用品,七手八腳地搬到三冠王芋仔冰城前,卸下背包,全部送上原先停放在冰城前的農用搬運車上;然後吃了些芋仔冰,稍事休息,便由仁定駕車,駛返風空子山腰處的茅廬。
入山後,沿途看著結實豐碩的龍眼和白柚,想想,來日還得忙碌好一陣;心念中,盤算著今年的人手較多,很可以造一個烤爐,把龍眼烘乾來出售,應該使收成增加更多的利潤,加上白柚的出售,一年的生活所需,雖然不是很富裕,但僧家的粗茶淡飯,可以無缺無虞了。
出家人住山,隱於阿練蘭若處,原本就該刀耕火種,自食其力;雖然辛苦勞碌,卻也恰如其份,既不受供養,免去信施難消的罣礙,又可以鍛鍊身體,於工作中理會耕耘與收穫的「生」的意識。
不是麼?多少靜居精舍的僧尼,以經懺營生,廣受供養;於色身確然安穩妥當,而常處煩忙的闠鬧生活中,能有多少時間投注於修心養性的道業之上?避免不了的許多外緣,終究不過是活在「應赴」的時空裡,划算嗎?
3
焙烤龍眼,使用傳統方法,首先就教於鄰長陳老先生;鄰長年逾六十,世代務農,尤以山產果類經驗豐富。
當我拜訪求教,鄰長歡喜答應協助,隨即告知必須應用材料;同時面命他的大兒子上山,幫忙就地取材,無須花費半文,便能構造一座「龍眼烘烤爐」;而且容量每次可達一百八十公斤,焙乾後,淨得十八公斤。
就這樣,準備好材料,我們師徒四人,在鄰長的現場指導之下,花了不到三天工夫,即已建造完成;另外,以一天一夜燃薪試爐,務期做到「乾爐」和「火勢均勻」的測定理想。
烘烤爐完成之後,以日夜不斷火的要求,平均兩天半至三天,可以烤乾一爐龍眼;烘乾之後,一爐的成果,淨得十八公斤龍眼殼(烘乾了的名稱)。
這項加工雖是土方法,據說比電烤箱所加工出來的品質,於甜度與香味,土方法是優良的產品,食用者最為喜愛;當然,對商業於成本觀念來說,土方法幾乎高出一到兩倍之多,要不是住處山林,可以就地取材,加上自己所付出的工作時數不計算,的確不符經濟效益!
還好,原本自耕自食的山林生涯,以僧伽行者的立場,畢竟不同於世間商賈,大可不必計量於成本與利潤;何況僧伽的生命和生活,其主旨在自利利他,不在營商圖利,至於經濟效益的盈虧,也就無所謂了。
烤龍眼的確不容易,不僅日夜不能斷火,必須及時添加柴薪,照顧火面的均稱,稍一不慎,很可能某部份烤焦了,某部份仍舊生濕不變;因此,於火的部份,是一門學問,具有相當的技巧。除此,裝滿龍眼的爐槽內,每隔一個半小時,必須用竹耙將被烤的龍眼,作全面性的攪和;使得乾濕程度平均,加工後的品質優良,不致於收藏時其中有部份發霉的現象。
如是歷經三個多月,在辛勤的工作下,可以說得上是豐收,足夠一年的道糧;尤其,這段烘烤的日子裡,由於遊山玩水的旅者,大概是偏愛名符其實的土產品,幾乎加工的速度,趕不上需求者的搶購。
或許,住山苦行者的生活,使城市裡的人們不甚瞭解其意義。
或許,住山苦行者但事苦行於道,投注法身的成就;至於色身的維護,可以像山林中其他的生命一樣,靠山﹁吃﹂山,別無所需。
於是,問題來了,事情發生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星期天──(未完待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