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文:若知出處:雲語書摘期數:418期2026年03月
多少習禪者在定,以為「不動」和「坐久」就是禪的工夫;殊不知「禪」在「參」,是外靜內定,在運用思想,發揮潛在的智慧。
雲語書摘 雲老禪師〈禪的世界〉(五)
/若知
續 四、太麻里之夜
2
夜臨了,老營長熱忱的挽留,殷勤的款待;基於我也是廣修老禪師的弟子,承接了溈仰宗的法,一份曾經是同門之誼,彼此尤感親切,著實我也有能夠逗留而作深談之心。
晚上,大夥兒就在佛堂裡席地而坐,墊以蹋蹋米裁製的蒲團,我為上首,分賓主圍成一圈;老營長家人不在身邊,他的原住民老伴過世不久,一兒一女都在念軍校,這個家可說是寡居清淨,倒也遠了幾分煩囂!
「當初你在同慶寺出家了,以後怎麼又回到軍隊?」我探詢著問。
「那是三十七年初,我忽然接到家鄉的地方政府,轉來一份召集令,大意是凡青年軍幹部,令到後即刻前往雲南軍區司令部,或者任何地區司令部報到,違令者以軍法論處;就這樣,我從廣州軍區司令部,被分發到三四零師,然後輾轉來台,時間已經是三十八年初夏了。」老營長說。
「那一年退役的?」
「五十八年。」(按:國父率革命志士推翻滿清、建立中華民國,那年民國元年為西元1911年。)
「我四十九年就退下來了。」(1911加49是公元1960年;1911加58為公元1969年。)
「你也當過兵?」
「被抓來的,吃了十來年的饅頭稀飯。」
「幹那一科?」
「搞無線電,當了八年半的教官。」
「現在住那裡?」
「高雄,靠近寶來,住茅蓬,是個山野之僧,也像個農夫。」
「不破本參不住山,老師父應該透了重關,逍遙自在!」
「古人設關,今人設障,山僧仍然懸吊在陡壁之上!」
「但得手腳靈敏,管它萬丈險崖!」
「總處危險之境!」
「口含智珠,何在意水裡火裡?!」
「文殊之智,普賢之行,奢求無處可得,在意也是枉然!」
「珠圓行正,老師父,你太謙虛了!」
「薑是老的辣,山僧初收成,有僭了。」(僭是僭越之意;有僭是早期文人常用自謙之辭。)
對答到此,彼此爽朗的笑了。
「老營長俗事已了,何不歸隊?」我問。
「寶島伽藍處處,卻少了容身的地方!」老營長感歎的說。
「眼前一切現成,何必捨近求遠呢?」
「你是說住精舍,靜處自修?」
我點點頭,相約一月後,湊成其事。
3
第二天,與老營長依依道別;師徒四人,繼續未完的行程。
走在路上,三位新戒比丘,重提昨夜與老營長的對話;他們三個像是舟行大海,一片茫然,難解其中語意。
這也難怪,多少習禪者在定,以為「不動」和「坐久」就是禪的工夫;殊不知「禪」在「參」,是外靜內定,在運用思想,發揮潛在的智慧。往往觀照於抓住的任何一念,設身靜態中去沉思熟慮;綜攬經論中既具的道理方法,展開海闊天空般的探討,務期突破重重機關,贏得解脫自在的「覺悟」道果。
有道是「禪」通「經、律、論」三藏,相應於「機」與「理」的契合;決不是但求「打坐」而「入定」,常住「空亡」的世界,浪費了寶貴的一生。眾所周知,禪門中說:
「大疑大悟,小疑小悟,不疑不悟。」
禪宗尊宿們曾提示行者習禪要訣,謂:「疑、思、悟」三段論法,便是最好的入門次第;但能依法精進,任他本參和重關,即使生死牢關,亦可以舉足踢去,悟門頓開,那圓明妙覺之果,伸手即得!
不是麼?!經中說:「如住暗室,但得明燈」。眾生沙界以苦為樂,有如暗室遊行,險惡危難,迷盲苦惱;此刻若得電光燈,轉暗為明,居室中一切坦露無遺,自必無畏於險惡危難,舉步安穩輕快;不正是暗室眾生,所期盼的智慧光明,遊行自在嗎?!
然雖如是,那暗室中希冀明燈,千請勿以「期待」之心,指望他人援助,或是能得「奇蹟」出現;教誡中開示吾輩,唯有「自利自度」的應有認知,依教如法,加上正勤精進的修養,才是學佛行者具足「驅暗顯明」的條件!
否則,自利何來饒益之功,自度何來修養之德?!因此說:饒益之功在捨,修養之德在勤;不捨不勤,一事無成,在波羅蜜法中,即是利樂和度化的旨趣。可惜時下,多少緇素行者,多以「依賴」為索求,等待「奇蹟」能出現,縱然有心修學,亦偏向於易行道。如楞嚴經中所嘆惜的:
「可憐愍眾生!」
4
當天,一路上邊走邊談,未到日落,便進入了台東市區。
台東,稱西部為前山,自謂之後山;地方居民來自台灣不同的縣市,齊集有不同的族群,屬於非地方色彩的縣城。
市區發展得很快,隨著人口的增加,寺廟林立,如雨後春筍;我領著三位新戒比丘,逕奔座落於廣東路的佛教蓮社,立意今夜掛搭是處。
佛教蓮社在台東,始於五十年代,由地方在家居士籌資建設;首任住社法師是慈航大師的徒孫,律航法師的弟子──廣明和尚。而後斷斷續續,換了好幾位法師;五十四年間,我也曾在該社作過三數月的弘法,只因我本非淨宗行人,實在無法領眾;直到另一位出身福建光孝寺,隨軍來台而後退伍的瑞祺法師,剛好尋找落腳處,推介長久住社,我才藉機離去。
舊地重遊,蓮社擴大,修葺得莊嚴多了;現任住社法師是瑞祺法師的徒弟,雖然出家不是很久,倒也盡得師的衣缽,舉凡唱誦五堂功課,以及念佛法門,稱得上滾瓜爛熟,伽藍中的寺務,的確也是一把好手,能幹極了。
當夜,在蓮社,適逢蓮友們共修淨念;我為與會者特別開示「往生極樂應備的條件」,算是隨緣法施,不虧天職的本份行為。
開示中,首先說明往生的意義;基於淨土行人,往往錯解「往生」一詞,都以為死後去極樂世界就叫做往生;其實,干係到死後,輪轉三界六道,投身任何趣向受報,都稱之為往生,簡單的說:就是死後前往依業受報的生處。其次,開示帶業往生的要義:
修行彌陀淨土,於四十八願中有帶業往生的方便;但是,所謂帶業,必須深解所帶的業,只許行人於發願求得往生極樂之前,過去所造一切的業;發願之後再造的業,是不能帶著往生的,必須隨業受報清淨,如是行人,才得極樂有分。
極樂蓮邦,沒有業報之事,是一處法音普及的世界;那末,行人能得往生彼處,所帶之業該如何處理呢?阿彌陀佛設想周到,於四十八願中提出九品蓮台度眾生的方法;其主旨目的在「上品上生,華開見佛」,凡所有行人,依據所帶「業」的輕重,分別往生後「品位」的高低;也就是說,帶的業愈輕,所住的蓮台其品位愈高,相反,品位就愈低了。
說到這裡,在座的有一位比丘舉手告罪,然後問道:
「品位與業有什麼關連呢?」
「我剛提到,上品上生,華開見佛;正說明了修行彌陀淨土的人,依於帶業,依於信、願、行的往生資糧;即使往生極樂世界,並非即刻加入極樂眾生的行列,可以相同的與阿彌陀佛為伍,聆聽佛法,共修共行。」我說。
「那是怎樣的情形?」
「很簡單,住蓮台而消業,聆法音而品位成長;直到諸業清淨,提昇至上品上生,即可成為極樂眾生,得見阿彌陀佛!」
「難怪說:極樂世界,清淨莊嚴!」
「認識了,於三大資糧仍得完備具足。」(末附律航法師講〈往生極樂的資糧和工具〉)
開示完了,我虔誠地祝禱,願佛法僧慈悲加被,並期盼在座與會的緇素,勇猛精進。
往生極樂的資糧和工具 律航法師講述(於台北法華寺)
諸位善知識,今天奉家師慈老的面諭,與諸位結緣,並請師父印證,特拈出這個題目。我們由某處往某處,必須預備資糧和交通工具,今想前往西方十萬億程的極樂世界,怎可不預備資糧和工具呢?但這種資糧,不是黃金美鈔;所需的工具,也不是飛機車船。究竟是些甚麼呢?是信願行三資糧和念佛的方法:
一、信:1.信本師釋迦的勸讚。2.信導師彌陀的大願。3.信十方諸佛的護念。
二、願:1.願命終往生極樂。2.願永不退於菩提。3.願一生即補佛位。
三、行:1.正行:即一向專念,萬行回向。2.助行:即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。
諸位善知識:我們要把上來信、願、行三資糧,必須做到真信、切願、力行,圓滿無缺,才算資糧充足,方可隨意往生。但交通工具──念佛方法,亦不可不早作預備。本來念佛的道理及方法很多,姑且略述一二,以備參考。
一、繫心一佛,專稱名號;不勞參究,不必觀想。
二、珠不離手,佛不離口;行住坐臥,念念無間。
至於念佛法門,凡是對於佛教有信心的人,都知道是最徹底的無上深妙法門,但問他為甚麼不老實念佛呢?統統回答:「我沒有工夫呀。」唉!因此沒有工夫一句話,不知誤了多少不得往生極樂!永遠輪轉六道,真真可悲可嘆呀!
今特別拈出一個隨工念佛方法,其要義如左:
一、手內作工,心中念佛;心不外逸,功不唐捐。
二、隨工念佛,制心一處;心手相應,工作更速。
三、隨工念佛,熾然欣厭;念茲在茲,可減疲倦。
諸位善知識:我們如實行「隨工念佛」,則無論洗衣、造飯及一切土木金石等工作時間,都可一面工作,一面念佛。因為作工是用手,念佛是用心,不惟不相妨礙,而且心思專一,更見功效,請嘗試之,便知真實不虛。
復次一般人念佛,都注重「一心不亂」四字,以為不到此種境界,便不能往生,因此畏難退屈的很多,這真是極大的錯誤!(按襄陽石刻《阿彌陀經》,在一心不亂下,有「執持名號,以持名故,諸罪消滅,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緣」二十一字,秦譯本抄寫脫落,大佑、幽溪諸大德,均鄭重證明。)由此觀之,則一心不亂,是修行的意態,並非修行的成果了。但怎能一心不亂呢?今特拈出「併耳念佛法門」。這個名詞,諸位一定覺得很奇,其實不過是把兩耳的聽力,併在一個耳根上。請看古人射箭,今人放槍,瞄準目標,都閉一眼,用一眼。就是合併兩個眼的視力,用在一個眼根上,格外顯著分明,耳根的聽力,亦復如是,其方法如左:
一、先用左耳聽一百聲。
二、次用右耳聽一百聲。
三、後用雙耳同聽一百聲。
如是周而復始,聽力益聰,心不放逸,蓋耳根如能守住,其他諸根亦自收斂。大勢至菩薩云:「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得三摩地,斯為第一。」這是淨宗初祖的根本教義。我們應當仰遵意旨,善取方便,繫心一名,一向專念,以一念而制多念,以淨念而代染念,就有念而達無念。無念而念,念而無念,自然達到心佛一如,能所兩忘的境界了!行人果能做到這種工夫,覓心尚了不可得,又何亂之有呢?
諸位:佛法最重信、解、行、證,上來所述一切,皆根據經典加以邏輯,尚祈諸位大德於信解之後,確實修行,才能證得法味,並望隨時指教。
五、長濱的八仙遠遁
1
越過成功鎮,往長濱鄉的路上,有一處名叫小野柳的地方;海濱,奇岩怪石,景色迷人,處處林立著形形色色,似人像獸的珊瑚礁與風化成的岩層,憑個人的想像力,幾乎是說什麼就像什麼!真的是鬼斧神功,大自然的奇妙創造,令人發起無窮盡的遐思。
這是一處東部旅遊的景點,我曾經去過台北金山的野柳,於實質上各有特色;小野柳唯一的不同,少了可供海水浴的沙灘,但奇岩怪石的低窪處,數不清礁隙石穴中,那些五彩繽紛的「觀賞魚」,其種類之多,不是水族館可以相較的;天然的水族世界,如果不受人類捕捉的話,我想,多少全家作戶外遊的男女老少,必然陡增許多觀光時的快感。
我與三位新戒比丘,雖然是方外之人,也不免隨緣輕鬆一番──
尋奇中,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:
「師父!」
我放眼望處,出現在眼前的,竟然是近十年不通訊息的慧妙尼師;她是我的法子,原本獨居在台東糖廠的一處自建精舍,過著但受兒女供養的清靜日子。
「妳住在附近?」我問。
「是!就在入口處不遠。」她答。
「遷來這裡多久啦?」
「快七年了,自己蓋了一間小精舍;請師父到精舍去休息。」
「妳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?」
「一位在家菩薩告訴我,說有幾位出家師父來了,沒想到竟然是師父您。」
於是,慧妙尼師前導,引領我們直趨她的住處──精舍。 (未完待續)
──若知輯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