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說四十二章經 我空怖滅(中)

佛說四十二章經 我空怖滅(中)
/白雲老禪師

 

我常常說:學佛是修養自己,不是修理別人。尤其出家人身口的表現,只要有一點點不如法,很可能就引來很多的議論;其實,要瞭解如法不如法,它的尺寸是什麼?規範是什麼?譬如:有的出家看在家的,只是一味的要求,學佛應該怎樣、不應該怎樣,出家通常用這種心態去要求;可是當在要求「應該不應該」的時候,自己本身有沒有思考過:「我是出家人,他是在家的,他為什麼做出來不應該?為什麼不能做到應該?」如果只是分別,計較、執著,那究竟自己表現了什麼?

 

同樣在家對出家的也會有偏見,什麼偏見呢?出家只要有些不如法,就認為「沒有尺度、沒有規範」,以看的這個人自己來定標準,依他的想法認為是如此。譬如:出家的到市場買蔬菜,不會有任何人言論;如果去買泥鰍、鱔魚、烏龜……呢?就會有兩種心態:一個呢?可能知道是放生;另一個呢?可能就會起疑:出家人買這些幹什麼?這多少還會有緩衝的機會。

 

如果在魚肉市場,假使自己沒有出家之前,有很嚴重的習氣,於是站在魚肉市場一面看,一面想,然後返照自己;這在理論上,依自己的內心世界來講很正當。可是在家人看了,反應就完全不一樣了,為什麼?這出家人是不是還想吃魚、吃肉?就會變成這樣!因為他不瞭解你的內心世界。

 

從這些例子就可以反映出來:自己有我,不要忘了,別人也有我;也就是自己所看到、見到而生起的言語、行為,可信度究竟有多少?!為什麼?自己認為是如此,可是別人是不是認為如此?彼此之間,你的我跟別人的我,為什麼常說不相應?好像無緣?究竟要怎麼才叫相應?才叫有緣?譬如:我常常聽在家居士問:「師父,我什麼時候有佛緣?」我說:「你已經有佛緣了!」他說:「我還沒有出家!不曉得,什麼時候能出家!」我說你講這個話本身就錯了。你說你有沒有佛緣,我說你已經有,為什麼說你有了?如果連佛緣都沒有,你怎麼會叫我一聲師父?至少知道,你已是佛弟子!以我來講,出家跟在家都是學佛。可是一般認為,出家一定要有很深的佛緣,問題出在哪裡?不是相應,也不是彼此之間在知識經驗、修養上相不相同。

 

兩個「我」,真正說,相不相應不是問題,問題在於我這個「我」跟對方那個「我」,絕不可能當成為一個「我」,如果把他當成一個我,即使是佛法也不可能,為什麼?因為每個人的業力、根機不一樣。因為每個人的根機、業力不一樣,當然,各人的我就會不一樣。何況每個人的家庭背景、學習的過程以及所處的環境,在這一生所熏習的,就已經不一樣了;還有過去無始以來,不知道的更多;所以談人的「我」,佛法幾乎不管談什麼道理、什麼方法,總云八萬四千法門,其實都是針對人的我來說的。

 

常常有人會問我:「師父,我應該修什麼法門?應該怎麼樣一門深入?」為什麼會在佛教界造成這種言語?因為,尤其是出家能夠講經說法的法師,動不動就是要人家修什麼,而且不僅要修,還不要修得太雜,要一門深入,這都是出家人告訴在家的,所以他們才會產生疑問。可是他們並不知道,佛法不是說要修什麼,要以什麼為一門深入,因為佛法講修什麼一門深入,不是在學佛的過程中以幾年、十幾年,甚至幾十年就可以確定的。為什麼不能確定呢?就要看對佛認識了多少!對佛陀說的法瞭解了多少!學佛學了一輩子,什麼好處都得不到,為什麼?都是在想「我要學什麼法、要怎麼一門深入?」盡在那裡打妄想雜念。

 

台灣也好,其他各地方也好,幾乎都這樣|我要學密還是要學禪?還是要學淨土?在學的知見上來說,有這些分別沒有錯,但那只是知見,這些知見的作用是什麼?它的作用是調理人的身口意行為,怎麼從行為上完成我的修養。

 

如果盡說要學什麼,學密|結手印、觀想、念咒,就會三密加持相應於三業就可以成佛,想想可能嗎?念念咒,掐個手印,做個觀想,就能成佛或成菩薩?如果做個木偶,裡面裝個錄音機,放錄音帶在念佛,甚至在它的頭上裝個電腦,然後把手的姿態掐個手印,它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不休息的,都可以念咒、觀想,在結手印,這樣能相應三業嗎?

 

何況真正掐了手印,身體的行為就不會出差錯嗎?真正只是在念咒,口的行為就不會出差錯嗎?意在觀想,就不會產生別的意念,甚至不好的意念嗎?看看修淨土,到佛教文物流通處,都可以買得到念佛機,還有念佛號的計數器,念一句撥一下,或按著開關,自己不斷的念,計數器不斷的跑,今天念了五千、念了一萬,其實都不是你在念,是拿著計數器在念。

 

常常看到有很多手上拿著念珠在念佛,尤其是長一點的念珠,拿著一邊走一邊念,他在看什麼?在聽什麼?在想什麼?這樣能成佛成菩薩嗎?講到學禪、修禪,就更妙了!認為兩條腿一盤、眼睛一閉,兩個現象:一個是不管怎樣去想好了,怎麼想都沒有關係;一個是什麼都不要想,坐著就好了;這樣能夠成佛成菩薩嗎?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?因為他從來不知道要去建立知見,也就是道理方法的瞭解;如果道理方法上不能瞭解,不能建立起知見,怎麼去行?

 

譬如:在商店裡買鞋子,有各式各樣的鞋子,有的是平常穿的、有的是休閒的,有的是參加什麼宴會的,還有的是專門跳舞的,還有的是運動的,像踢足球的跟打籃球的鞋就不一樣;能不能說「管它什麼鞋,有鞋就好」?如果真正是鞋就好了,為什麼做鞋子的,要費那麼多心思?簡言之,這裡面有它的道理方法,如果不在意它的道理方法,抓著鞋子,認為就有鞋子了,就說穿著這雙鞋,什麼都可以,可能嗎?

 

看看跳芭蕾舞的鞋子、跳踢踏舞的鞋子,不都是跳舞的鞋子嗎?為什麼有差別?所以知見的建立,這個自我的修養,在學佛的過程中,如果搞錯了方向,不去建立知見,說是修行,那叫做盲修瞎練!我為什麼一直說「懂得道理好修行」?建立起了知見,當身口意在造作時,就可以去調理,什麼樣不好?怎麼調整為好!什麼樣是好?則使它更好!才叫做修行。

 

修什麼法門?所謂「一門深入」,這是在什麼時候?一旦真正基礎打好了,身口意自己能作得了主了,想修什麼隨心所欲。沒有所謂修什麼法門,沒有什麼一門深入,如果一定要有,我告訴你,千萬也不要隨便告訴別人,也不要去要求別人這麼做,為什麼?告訴別人,就是把別人當傻瓜;要求別人這麼做,就是瞧不起別人。

 

這話怎麼說?如果沒有能力懂得道理與方法,建立起知見;忘了眼睛可以看、耳朵可以聽,假使無法看書、看錄影,至少別人講能聽吧!再說從見聞中也可以學習,為什麼?如果一定要用這種方式,就等於說,假使別人懂得道理,還有了知見,他反過來會瞧不起你,說:「你這麼說根本不懂佛法,如果要求人家這麼做,就太瞧不起人!」問題出在哪裡?還是出在自己那個「我」。所以我才會說:「不要以自己的自我意識去要求別人;要以自己的修養去影響別人。」有了修養,自然人家就會親近你,就會跟你討教。

 

我們常常說別人的短處,為什麼別人反過來說,「那你又怎麼樣?」說了他一大堆的缺點,他同時也可以說出你一大堆的缺點。人為什麼會產生恐怖、畏懼?就因自己本身沒有修養,也沒有建立起知見,從來沒有去修行,為什麼?當行為造作時,自己那個「我」作不了主,就隨意念,讓身跟口去行為、動作、言語,當然就會有偏差,就會造成傷害。尤其有了偏差、傷害,最可憐的是什麼?自己還不知道!(未完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