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文:恕出處:衲衣下的故事期數:419期2026年04月
某師回憶老如尚曾說:「不要吃祖師飯。」還說什麼東西都不要強調「這是老和尚說的、那是老和尚說的....說一堆都不是自己的東西,其實用心才重要。」
衲衣下的足跡 照見菩提 ──真假之間
/恕
前言
「真如」是萬法之究竟實際義諦,或謂之「實相」。「真」從假而現,不是自我意識而顯,必須到達「如」,順而不違,也就是沒有缺失。如果執著「好」那就不是真如了,只是相對的分別,因為「真如不二之道」是絕對的,能在同一「事」上看到普遍的「理」──超越自他、染淨、生滅、空有、是非、真假,達到究竟解脫的境地,肯定是智慧的、利益的,沒有傷害,以下舉例略說:
一、現實與夢幻的歧路
朋友與我分享一個網路視頻,(秋天的小路試試這樣拍)作者在路中,把樹葉捲成一個圓,倒置手機鏡頭,貼近樹葉,手持搖控器,在地上倒點水,遠程控制拍攝。人物離開八米左右慢慢走向鏡頭,走向一池水...出現的是秋光清亮,詩情畫意....
朋友覺得:「攝影與現實差距太大了!人的情識直覺分別,總是受騙於五蘊『想行』之間,導致生活上冤枉眼淚的喜怒哀樂!沉迷於生死之間、迷惑在輪迴之道!」而我本能的反應是:「這世俗充滿假面,妝飾著羅生門的使徒;怎麼可以如此造假、瞎編?分明是美麗虛幻的編導,蠱惑的冰品,在魔指ㄧ揮下,詩情畫意的創意,背後却是令人迷惑的小路,沾濡著秋水冷涼。」
然而,我一味的否定,是不是也陷入「真假」的計執分別。其實「真」不立時「假」自亡,「假」若亡時「真」誰當?生命實相並非只是被正確描述的對象,而是必須在認識活動中,發現未知,讓事物被重新看見。從美學的角度看,這相當於舞台與燈光特殊的發明;是製作者突破現實原有的異想,因緣條件一變生發另種藝術效果,一如書畫、藝品、文章...妝點著生命花園的歧路。
這讓我想到《愛麗絲夢遊仙境》,主人翁尋獲「在半顆蘑菇間」變大變小的自由,有如「須彌納芥子,芥子藏須彌。」而佛法的真空妙有,更甚於這些多重鏡象的機杼驚奇,展現的是理事、事事間的無礙無邊。
2、虛實的分際
世人熟知的「擊鼓罵曹」,典故源自《三國演義》:孔融向曹操推薦才華出眾但孤傲的禰衡,曹操對其不加禮遇,禰衡反唇相譏,曹操為羞辱他,命其在元旦宴會上做鼓吏。禰衡脫衣赤裸,擊鼓大罵曹操「眼濁、口濁、耳濁、身濁、腹濁、心濁」。曹操借刀殺人,派禰衡去勸降劉表,借黃祖之手將其殺害。
後人據此典故,發展成「京胡與京韻大鼓」的創作,曲名「夜深沉」,含蘊著夜裡不見曹操的假面,只聞鼓韻夾帶著不好說的「黑」,算是鼓韻熱騰的行動藝術。此中鼓聲是虛,罵曹是實,大有「指桑罵槐」之意。這「非真非假」的態勢,從真如之道來看,要讓鼓聲還其「清淨」,沒有挾怨其中,必須化干戈為玉帛,歇停惡緣方才顯真。
3、「祖師飯」吃還是不吃
某師回憶老如尚曾說:「不要吃祖師飯。」還說什麼東西都不要強調「這是老和尚說的、那是老和尚說的....說一堆都不是自己的東西,其實用心才重要。」
所以要消化、體認師父講的,突破心性的執侷,才有可能真正契悟妙理。那祖師飯到底「吃不吃」?老和尚不也常問「你真的吃飽了嗎?」可見祖師飯還是要吃,只看你怎麼吃,能消化師長之言才重要。吃只是「過程」,最重要的是能消化轉成營養,因為佛法不以飽餓之「相」來說,營養才是真實法義,必須均衡恰到好處才叫真如。如果深懂解脫第一義,今後祖師飯也不用吃了!那些「說食不飽」、「食人牙慧」的東西,切忌粘牙。因為祖師是祖師,你有你的,無門為門,唯消化祖師的東西,自胸襟中流露的家珍才是真!
4、煩惱與菩提
老禪師的《思路》:「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;但是,有真必有假,有假可見真;猶若魔之與道,煩惱之與菩提。」
淺說如下──「真的假不了」:
所謂佛性、真理永恆不變,不因假象而消失,譬如「真金不怕火燒」。
「假的真不了」:
萬物有其本質(真),非本質的偽裝(假)終究會暴露。如果執著於假的東西(如偽裝的功德、虛假的修行名聲),那永遠無法證得真正的解悟。
有真必有假,有假方顯真,真假非對立,而是映照。例如「無假,真亦無所顯;若無迷,悟亦無從生」。煩惱之於菩提,不是對立的兩端,而是一體兩面,生命的實相正是在這樣的張力中展開。世人常執著於「真相」二字,卻不知真假皆由心造。只有問題化解了,那個菩提才是真,如果還是煩惱,則菩提仍假。因此,不執於真,不懼於假,方見本來面目,菩提從未離開,只在真假之間「一念覺照」。
五、真花、假花
(《雲老禪師的唯識法相學》.〈什麼是唯識學?〉):
「唯識」是一種了別,就是瞭解、明了,而後去分辨、辨別出來的一個結果。以這盆花而言,為什麼假的花於“表相”而言是假,可是以“法”而言還是有它真實的一面...
假的花做出來的色彩、神韻,是不是跟真花非常接近、很相似?如果是,就有了所謂“真”的神韻存在,從人造的假花也可以發現它“真”的程度。譬如:技藝高的,他做的假花幾乎看不出是假的,可見在“真的”這個成分裡面,就可以說於法相而言有了“真的”這種精神存在。」
「 說『假』有真,為什麼『真』的裡面也有假呢?這還是關係到唯識的問題。譬如:自然生成的真花,真的花應該是在什麼地方?當然是在土地上!如果說以這一盆花而言,花盆裡也可以放土啊!也可以像大地一樣讓花種在裡面。可是通常“這一盆花”如果是把這花採下來,把它剪了,插在這個盆子裡的話,這一盆花就不真實了!為什麼?原來自然生成的花是在土地上,而這花盆裡如果沒有土,只是用花器加上水,那這個就變成假了....
以世俗的價值來講,假花好像比真花維持得還更久,可是有些人就會感受畢竟這是假的,不是真的。如果以道來看呢?這不是真與假的問題,而是真的價值在哪裡?假的價值在哪裡?究竟代表什麼?這就必須要涉及到因緣跟生死的問題,道的問題都必須要放進去,這時候你才能夠發現,為什麼以唯識去看法相跟世俗去看法相有那麼大的差別。」
看完此文的心得:
「以假花顯真」:假花並非全無真實性,而是依真而生、以真為準,其「真」存在於相似度、神韻與技藝之中。技藝高明者所製之假花,可呈現「真」的神韻,其處之「真」,不在生命性,而在相似度、精神性與審美感受。
「真中見假」:真花之所以為真,在於其因緣:土地、生長、自然。若真花被剪下、離地、只靠水養,其「真實性」已轉變,真花也可能失真。可見真與假皆非固定本質,而是因緣狀態。最後回歸真如不二,此中藉由真花與假花的對比,破除對「相」的計執,回至「理」的平等觀照。
6、佛教心識論與西方的認識論
雲老禪師說:「樹上有十隻鳥,獵人用槍打死了一隻,還剩幾隻?」
在哲學史中,真假問題往往被納入「認識論」的範疇,聚焦於知識、真理的判準。佛教「心識論」與西方「認識論」的根本差異:
「認識論」講求外在客觀的實體存在,佛法則注重的是心性的表現,也是「心識論」──鳥在樹上好好的,為何要打死它?最終關注的方向不同。西方認識論多以「獲得正確知識」為目標;佛教則以「止息苦、解除迷執」為終極關懷。真假之辨,所謂的「假」是導致苦與輪迴的認知,佛教更進一步將重點放在「執取如何造成苦?」
「最後樹上還剩幾隻鳥?」如果只在「問題」中求「答案」,那還是世間法,學佛行者心識在道,應去思考:「鳥兒在樹上好好的,為何用槍打死牠們?」不管答案為何,都無法照應慈悲,貼近人性真實的本懷。所以老禪師說:「切莫但求答案,必須研討一連串的為什麼?學習佛菩薩的慈、悲、喜、捨,轉化「貪、瞋、癡」意識作怪,才能顯現「出世的道蹤」。」
結語
「若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,學人向何處安身?真花先謝,假花後空;分別一歇,春在其中。」
真假之判含藏著很大的空間,就像戲是假的,但演員的眼淚與入戲的深淺,呈現「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」的義諦,例如:情緒不到位的演員,把感人摯真的劇情演得很假,而情緒一秒入魂的演員,假得很真。現實生活中處處有真如的顯現,因此面對色塵緣境,不急於分辨真假,而是要冷靜地面對,深入去認識,瞭解其中的因緣因果,看清自己如何在真假之間擺盪的虛妄。
俗話說「三人成虎」,說明不真實的言語是假,經過再三傳播,漸漸的會讓人信以為真。所以必須去諦觀,了解虎是怎麼來的?人生的馬路就不會陷入危險的虎口,畢竟「真假之辨」的樞機操之於你,祝福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