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雲公老禪師遺著研覈 僧教育中「弘法」與「自修孰輕孰重」

溈山夜話

從雲公老禪師遺著研覈

僧教育中「弘法」與「自修孰輕孰重」

───兼論當前教內僧教育之風險與偏移
/智障

 

摘要

當代僧教育體系日益重視弘法能力之培養,說法、講經、課程設計等訓練,已成為佛學院教育的重要內容。然而,當說法逐漸成為僧眾的主要公共角色時,自修工夫是否仍能穩固其作為修行根本的位置,值得進一步檢討。本文依據有關聖典藉之教證,並結合教義理證,及雲公老禪師演示佛法、修行與教育有關的內容要義。探討弘法行止與自修工夫之次第關係,分析「說法角色」在僧教育體系中形成後,可能對修行者產生的結構性影響。本文指出,若僧教育過度偏重弘法技能,而未同時建立穩定的自修檢核機制,則說法角色可能反向遮蔽修行工夫,形成教內或師門潛在風險。最後,本文嘗試提出僧教育在弘法訓練與修行養成之間,重新調整重心的若干方向。


一、問題提出:僧教育中的弘法重心現象

近年來,佛學院與僧教育機構普遍加強弘法相關課程,如講經實習、佛法演講、媒體弘法等,顯示弘法能力已成為現代僧才培育的重要指標。此一發展本身並非問題,問題在於:弘法教育是否已在無意間取代修行用功的核心地位。

從教內傳統觀之,「弘揚佛法」原為修行成熟後之自然外顯,而非修行之起點(古德叢林有嚴格規制:「出家五夏內,專研戒律行誼、行持止作純熟,五夏之後,方可聽教參禪」)然而,在當代制度化教育情境中,弘法往往先於深度修行而被教育訓練,形成一種「先成為弘法者,再期待修行跟上」的逆向次第。

此一現象,正是本文試圖討論的核心問題。


二、教證視角:說法在經教中的定位

(一)經教對說法之根本要求

《阿含經》中多處明言,「自未調伏者不能調伏他人」,顯示說法必須以前行修行為基礎。此一教證,並非僅是道德勸誡,而是確立說法在修行次第中的位置。

千佛山開山雲公老禪師強調:「寺院、庵堂乃僧伽生活之處,其內必有規範與法則。
師示「若無共同的規矩與律儀,僧團勢必『一盤散沙』,導致懶散、脫序、任性、胡作非為等失序現象。」
師又示「現代僧人若以過度強調『自我意識』為由,而忽視依教奉行,則實為以『現代』名義遮蔽不守戒律之本質。」(chiefsun.org.tw)

換言之,佛教並未否定說法的重要性,而是拒絕將說法與修行脫鉤。

(二)僧教育中教證功能的弱化風險

在僧教育實務中,經典多被用於課程內容之依據,卻較少成為檢省僧眾修行狀態的標準。當教證僅被用來證明「所說之法正確」,而不再反身制約說法者自身在修學過程中的違失偏離,則經教原本的否定性(遮止斷過)功能便逐漸消失。這也是令識者感到憂慮“末法僧教育”失去僧格的根本問題之一。

三、理證層面:破我工夫與角色穩定的張力

(一)理證的修行功能

佛教理證的核心,在於三法印、無我、緣起、實相與般若中道。在千佛山雲公老禪師的寺院教育中,標示著要求常住僧眾需要自我檢視、調整、恢復生活中成為一位「清淨、莊嚴、淡泊」的人天師範。這一點是千佛山系佛學院,和台灣其它佛學院,及各個佛教大學中的佛教學系,最大的差異之處。其目的在於破除修行者對自我與修行成果的執取。理證若能落實於修行,必然伴隨不安、動搖(一種正面行修內觀慚愧的心理過程)與自我覺察返照、反思質疑,這反而是在破除自我意識的辯證中,對「體用相境」重複再三的止觀返照。從此處以奠基了雲公老禪師最重視的「成道或成就」的心性資糧與僧格錘造。

(二)理證在弘法訓練中的偏移

當僧眾長期安住於說法角色中,理證易被用於說明弘法之正當性,而非回頭對治自我結構。此時,理證不再指向破我,而轉為穩固角色,使修行工夫停滯而不自覺。這反而成一種「準墮落」,行者在此需當警覺。此一現象,正與《楞嚴經》所警示之「未得謂得,未證言證」相呼應。這也是為什麼在過去幾十年裡,千佛山系師門傳統生活教育中,凡遇到如“造次、自我、標異、蘊魔化過程、、等等五蘊偏執墮入「凡外偏邪歪」的現象”,往往在起伏過程中,必然遭到雲公老禪師的棒喝獅吼,讓各種障道因緣的人事物,一般都潰伏於「起執心、動邪念」之剎那,多半不易顯現。禪行者的棒喝,就成了降伏蘊魔的最重要原因。人事境遷、世代更迭,遙思雲公祖禪法要,猶上古《虞書》允執厥中心之法要。仰視蔚藍深邃天空,不正表法著千佛山系本具的如法恆長;又見漂浮流逝中的白雲,思之難免讓人抱憾,不知所以;抑或佛子困窮,祖禪永終耶?理法偏移耶?

四、僧教育中的結構性風險分析

在現代僧教育體系中,說法能力具有可評量、可展示的特性,而自修工夫則難以量化與呈現。此一結構,容易導致教育資源與注意力向前者集中。
長期而言,可能出現以下「風險」:

  1. 僧眾以說法熟練度取代修行深度作為自我評價依據
  2. 修行工夫被延後,甚至被默認為「自然會補上」
  3. 弘法成為主要依止,自修用功反而邊緣化
  4. 以上2、3都成了三毒或五毒,業習侵蝕及凡外偏邪啃噬的最大風險來由


五、結論:對僧教育的幾點反思與建議

本文認為,僧教育在強化弘法訓練的同時,至少需同步建立以下修行保障機制:

一、明確區分「弘法能力」與「修行成熟度」,避免混為一談
二、在課程設計中,納入持續性的自修檢核與反省制度
三、使教證重新發揮對僧眾之限制與反省要求,而非僅作為教材來源
四、提醒僧眾,說法應是修行的結果,而非修行的替代品

唯有如此,僧教育方能培養既能弘法、亦不失修行根本之僧才。亦能從僧團生活中,把握「清淨、莊嚴、淡泊」的僧格與「一默聲如雷」的身教更勝言教的人天師表。


最後要例舉千佛山開山的雲公老禪師對僧教育重視與教、學、修三者並重的觀念整理

禪與生活的融合

  白雲老禪師在《禪的語絲》代序中,分享他對修行(特別是禪修)的看法:
他表示多年與出家弟子研討佛法與禪修,至今仍未刻意教授一位弟子禪那方法;因為禪那沒有固定方法,它不是離開日常之外的技術,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對心念的覺察與反觀。所謂「平常心即是道」,是要於日常生活的每一起心動念中修行。(chiefsun.org.tw)

老禪師對弘法與教育的態度

  儘管網站上沒有大量直接文字摘錄的白雲老禪師講話關於「僧教育」的語錄,但從他開創講堂、佛學院、廣播與著作出版的實踐,可以間接摘錄得出其理念:

  雲公老禪師身為臨濟、溈仰二宗法脈傳承者,長期致力於教學、弘法與僧才培育,並創立佛弟子協會、佛陀學術研究院與多所學佛場所及弘法平台,以隨緣弘法、嚴謹把關、修行利生並重的方式培育僧才。

從雲公老禪師著述的內容與可推導資料

關於修行與僧教育的重要觀念大致可以整理如下:

1. 僧伽生活需依律儀而行,不可任性自我

僧團必須透過共同規範維持秩序與修行氛圍,而非強調個人自由。(chiefsun.org.tw)

2. 修行在於日常心念中的覺照與對治,而非特定招式

抓住念頭並「止觀」,是修行核心。(chiefsun.org.tw)

3. 禪修與生活不可二分,「平常心即是道」

修行即在日常起心動念中實踐覺悟。(chiefsun.org.tw)

4. 弘法教育需建立在修行與隨緣的態度,不能流於表演

雲公老人創辦佛學院與弘法活動,不強求追求形式,而是以修行之心弘法。

雲公老人家辭世至今已十五載,追思老人功德及對僧教育的遺留典範,可謂實至名歸的人天師範。
文末一心合掌讚頌:「雲公遺芳型,禪行難思量;棒喝叩我心,功德莫能名。」

再次頂禮恩師。

 

(附)參考教典
雲公老和尚著述、行誼、典範、語錄
千佛山全球資訊網
《長阿含經》、《中阿含經》,大正藏第1冊。
《大佛頂首楞嚴經》,大正藏第19冊。
龍樹菩薩,《中論》,大正藏第30冊。
《大智度論》,大正藏第25冊。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,大正藏第8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