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行的順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若提
兩年前在澳洲辭去了工作,到千佛山菩提寺佛陀學術研究院參學。當時考慮到參學結束後還得回國繼續過日子,就把個人物品收集在十幾個紙箱裏,分別存放在三個地方。沒想到在菩提寺剃度出家了,受戒後趕緊回國把這些箱子做永久性的處理。

好友雯蒂最近於墨爾本市郊購得一小果園,準備自己畫圖建房子。知道我回國,邀我到她的小果園採果子。果園雖不大,但果樹種類卻不少:有櫻桃、琵琶、蘋果、梨、檸檬、葡萄、桃、杏仁、核桃等。澳洲的聖誕正是盛夏水果豐收季節,尤其是櫻桃和琵琶,也是我的最愛,當然不會錯過這大好機會。  

當天一早,預算好到雯蒂家的火車路程時間,再加上半個小時“迷路”時間。到底離開快兩年了,不僅城市起了變化,服務體制也有點陌生了。

從家裏出發,坐四個站的火車到市中心的總站換車。恰好趕上進入市區的上班人潮:車廂裏人擠人。每到一站,乘客就像打罐般擠進、像牙膏般擠出,一上月臺,急促的腳步如同受驚的螞蟻群,躲著、閃著、讓著。一出車站,立刻分頭,各奔“錢”程去了。

我跟著出了車廂,換了月臺,列車來了,離開市區的列車沒有人潮。我悠哉悠哉地走進車廂,左挑右挑,猶豫了好一陣子,找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鬆了口氣,隨便瞄了一瞄電子顯示板。呀,線路不對!正想下車,車子已開動了。我也只好隨緣而行。下一站下了車,重新擠回往市區去的人潮中……。

再擠壓中回到總站。這一次,眼睛盯著指示牌,耳朵對準擴音器,再次坐上了往雯蒂家的車。看看錶,那多撥出來的30分鐘正好折騰得一乾二淨,準時應約!

一整個早上,順著人潮的逐流看到的儘是追趕、奔跑、心跳、氣喘,逆性掙扎的苦。
逆著人潮而行,一路卻是輕鬆、自在、順心的悠逸。
坐在平靜的車廂裏,不免讓我對人生作了一次思考:

人,是因業而來到這世界上。在強大的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的貪欲業力下,你爭我奪,互不相讓。為了更高的收入、更大的權利、更舒適的房子、更豪華的汽車、更遠的旅遊、更豐富的美味、更炫耀的衣飾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的在那裏追趕、奔跑、心跳、氣喘。殊不知:人,一次也只能睡一張床,一次也只能依胃的容量進食,一次也只能到一個地方。

再仔細想想,一切物質的“成”與“住”,在其“壞”後,它所帶來的“樂”亦即時隨著而“空”。遺留下來的只有失落帶來的遺憾、揮不去的留戀,抹不掉的回憶,“空餘恨”的苦!   

又想起好多年前,蘇聯的小國正鬧獨立,示威、暴亂不斷。人民舉家紛紛逃離。電視銀幕上,通往鄰國的馬路被步行的人群占滿了。一幅幅有相無神的面孔,一步步不由自主的腳印,隨著人潮朝向“沒有目標”的目標走去……。

看著這一張張臉孔,一批批的難民,我想:裏頭肯定有董事長、總經理級的企業高階人物,亦有律師、醫生、教授級的專業人才,更少不了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,也會有失業、貧窮困苦、無家可歸的流浪漢。這時的群體,沒有地位的分別,貧富的差距,才華的優劣……。

把視線轉向屋內:剛買的新房子,兩部新汽車,孩子甜睡在我親自為她們精心設計的臥室……;飯廳櫥櫃擺滿了不便宜的餐具、水晶酒杯……;客廳鋪著兩公分長的純羊毛地毯,有摟抱效果(註)的沙發椅,原木的傢俱,電視,音響……;花園我那七顆不同的果樹、精心栽培的小菜園……;我的職業,我的固定收入……;我的國家,我的朋友,我擁有太多太多的一切……。

再回到電視中的人潮,裏頭何嘗沒有一個同等於我的人在其中?或者比我擁有更多的?此時此刻,他們心中是何等滋味?我想,這時心中的“苦”肯定是與擁有的“量”是掛上鉤的:擁有的越多,失去就越大,痛苦因而越深。如果哪一天我也有必要捨去這多年心血勞苦換來的這一切一切,我會如何???

當時還沒學佛的我,只慶幸自己命好,一家能夠生活在一個和平、自由的國度裏。

如今學佛的我,認識到因與果,福報與業報。當下對前者要“省著點用”,對後者則要“囤積資糧”,做好準備面對!

順著業力生活,苦苦追求人生感官短暫、甚至僅僅瞬間的“快樂”。

逆著業力求道,學習欲望不斷減輕,以至清淨,亦即生不再起,滅亦不需要,而一步一步,走向涅槃目標!

(註)(hugging effect)坐下去舒服的就像被人摟抱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