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何處與東風相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恕

在你心裡可有一首歌輕躍,隔許久再聽,感覺有什麼隱隱而徹底地不同了....。

依稀八十年左右,為赴師父的“週日講經”,每逢週六晚從台北驅車南下,再轉計程車到菩提寺。有一次在車上正好半夜三點多,突然「漢聲廣播電台」播放一首老歌──「寄語東風輕輕吹」,不禁勾起兒時湮遠的一段往事。

這首歌是俗家二姊所愛,一遇閒暇便拾起歌譜唱將起來,有一回她特別用心,感覺那歌聲穿透窗子、庭院,一直上升到樹梢,來回和鳴,唱得圍籬邊璀璨的玫瑰也隨風點頭。如今再次聆聽,除了淡淡的花香外,似乎滲了些許人生的況味,不知是「行經天涯諳世事」的心情跋涉,還是學佛後有不同的感受,當下這首歌成了佈滿重重線索的地層,教人不免爬梳起來。

想像中耐人尋味的老歌就像故交舊識,長年無送無迎卻閃爍於心;此時我好想明白它從遙遠的天末突然轉身,到底在述說什麼?等司機把車子掉頭,車燈遠馳,留下黑暗中的我,獨自坐在山門仰望天上疏星,便開始咀嚼歌詞中的意思。直至四點寺院板聲響起,隨著煙嵐我踏入山門參加早課,殿堂內一片僧影梵唱;殿堂外樹叢峰巒依舊籠罩在黑暗中,但信其綠意不改,恆為我滌洗心神,哪兒又不是東風呢?

“輕吹”肯定有其象徵、寄寓,是沉穩、安恬也是從容、淡泊,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?在東風熏拂之下,萬物勃發一片生機,就像一種規則可依止散發人性高貴的風貌,不免想到天下叢林,宗有宗風,家有家風,凜洌有之,溫密有之,千秋百色都有佛法深妙的蘊意,無不是光采榮耀,源遠流長!

前日在一本書中看到這段對話,僧問雲門禪師:「如何是雲門一曲?」雲門回答:「臘月二十五。」僧人又問:「那唱者如何?」雲門說:「且緩緩。」

就這“輕輕”、“緩緩”傳遞生命的四季與方向,唯其細哼、慢唱才能柔軟、清淨不著痕,又能「轉身一路」呈現龍騰虎躍的風采,如許活潑、如此積極進取!因此「雲門一曲」徹髓徹骨,霽雪千峰,猶如寒梅破萼,就因為「輕輕」、「緩緩」,方具細膩的張力與莊嚴,不是嗎?利欲攻心時,情緒激動,急躁的心像急雷暴雨,連自己都不免驚駭十分,而臘月二十五那不正是年關交替之時,總有隱隱的累積要釋放,有過多的承載讓人期待著,過去?剩些什麼;未來?會有什麼出現!電光石火,當下可曾好好把握?

古德曰:「日往月來如擲梭,年顏不覺暗消磨,勸君早踐菩提路,世諦嘍囉不用多。」

原來臘月二十五之前、之後,如果都步步踏實,信施縱然難消也箇箇償得,耽心什麼?原來雲門的“臘月二十五”就是要以這樣的心量去體取,調柔清靜,與人無諍,放下計執,若剎那遠離覺道,一味攀緣或者觀念偏謬,甚至慍怒造成尾大不掉,無異風聲淒厲,將好花吹落滿地,將枝椏折損。難怪禪門看月總說:「好一個月,只是用力太多,被他踏破卻成了兩個。」

“不用力”是教導我們不要隨意造作,小心招惹形勞、束縛,把自己困住了!所以切記五欲八風「色不迷人,人自迷」,眼前塵境都只是短暫的寄語罷了!有啥奇特,需弄得繪聲繪影的?搞不好一夢醒轉,世界又變了新的方向,浪來沫去,何必自陷“五蘊熾盛”的苦境!故遠離迷惑、煩惱之道不妨落實「千佛山家風」的內涵行修:「不管人家對不對,自己一定要對;做對了是應該的,做錯了趕緊懺悔。」

還有老禪師在《思路》一書的教導:「一個虔誠的學佛者,他對自己的言行應該是長久地保持負責的態度,無論是未造作的或已造作的,那些業與習氣的事實。」

說穿了自己才是命運的主宰!不見圍籬內外花兒挺立,百鳥朝鳳?禪門一曲超古今,格高不涉宮商角徵羽,你我無事又何必隨風亂舞?!能清楚明白每一刻在做什麼是最好的了,於別人要修養出“將心比心”的情操,具“謙虛、包容、共識”的突破。「竹密不妨流水過」,如果時常因為別人的一舉一動陷溺感性、理性,患得患失肯定會藍天失色,吃緊處就在乎“管”字,誰又有權利“管”誰的人生?說苦說樂,誰交予你承擔?還是清淨心識染著是好,莫耽於“東風”迷離中,珍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