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淚亦無心可傷
記得十歲的時候,母親因難產而去世。
失去了親情,在早熟的我,雖然年紀很小,流下的眼淚卻比其他人多;那時的哭,並不能確定是不是悲傷,但沒有有了疼我的人,在小小的心靈上,肯定是非常害怕的;尤其是母親溫暖的慈懷,以及睡前少了愛的催眠曲。
母親走了,我也孤單了;天底下,像是只賸下我一個人了;忍不住難過的哭,眼球總是紅紅的,濕濕的。
十六歲,偷離開家,當上了自願兵,換上了老總的衣服;一桿三八式的步槍,腰間帶者兩隻木柄手榴彈,加上刺刀和水壼,揹負著行軍背包;走在整齊劃一的隊伍裡,有著蠻威風的感覺!
可惜,在部隊裡我仍舊不快樂,經常遭受同志們的作弄,班長的取笑,排長的責
罰;原因是我不合群,吃喝嫖賭全不參加,獨個只偏愛讀書和瞑想。
「書呆子!」
全排上下,捨棄了我的姓名,書呆子成了我的專利;要不是早晚點名還叫喚兩次,恐怕時間久了,連自己都會忘卻姓甚名啥!
太多的作弄、取笑、責罰,使我變得更加沈默和孤獨;我沒有還擊的勇氣,祇有逆來順受,最多,躲在沒有旁人的地方,偷偷哭泣;藉傷心的淚水,洗滌憤怒,洗滌難堪,洗滌無──
眼淚流多了,心也傷透了,久而久之,性情愈來愈古怪,意志愈來愈消沈;私底下,除了擁有鬱悶與悲愴,變得厭惡人類,厭惡事物,厭惡世間所有的一切。
如今,退伍快三十年了。
如今,我依然孤獨。
如今,我是個自耕自食的果農;每天,守著山,守著水,守著日昇月落,守著冬
寒夏暑,守著年齒老去,守著沒有期望的未來。
已經心灰淚盡的日子,即使就這樣孤獨的死去,也不希望別人為我流淚;已經無心可傷的歲月,即使貧病無助,也不希望別人為我傷心;原本習慣了孤寂的我,就隨著時空沈沒於無聲無息的世界罷!
我默然,我寂靜。亦如金剛經裡所說:
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」
我坦然,我自在。不是嗎?
「無所住心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」
我莞爾,無淚亦無心可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