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許多年前一次演講中,老和尚教我們試作「文學、科學與佛法的對話」。他用「佛法」而非「佛學」是有深意的。皓首窮經研究「佛學」不見得能得到學佛的饒益,因為在「信解行證」中可能祗沾到一個「解」字。而「佛法」的探討則是在「信解行證」上一貫地修習,從生活經驗中認識並印證佛陀所教,因而獲得「鍛心」的效果,減少淡化情緒的直接反應,「心」不隨境緣起舞,終能入於「常樂我淨」的境界。
千佛山雜誌的功能之一是提供隨老和尚學佛者一個交換心得的平台。作者拋磚引玉,讀者得到「他山之石」,彼此提攜,功德無量。在過去17期月刊的文章中屢見「文學與佛法的對話」,卻不見「科學與佛法的對話」。是不是投身科學領域的人被今日「佛教界的怪現象」誤導,不屑與其同流,因而錯過了人間最珍貴的寶藏──佛法?在230期(97年10月)月刊中,欣然讀到蒼然客「無、有」一文,把「量子論」世界化為對「佛法」的領悟,是首度出現的「科學與佛法」的對話。隨後「探索頻道」在11月23日播出「史蒂芬霍金看宇宙」。霍金在20年前出了一本「時間簡史」,把人類從文明初期至當年的知識及思考方向的演變對不懂「方程式」的一般人,作了詳盡的介紹。「探索頻道」的節目把此書之後20年發展提綱挈領地補足。菩提寺的一位師父也有這本書,並看了這個節目。兩人討論到「測不準原理」時,正好12月6日電視播出老和尚講的「四大」的「徵處」。兩廂對照,「測不準原理」就是對「微粒子種性」的探討「找不到徵處」。
老和尚常用科學知識解說佛法。譬如用「無線電波與我」說禪的內心世界(「開拓新的思路」第三冊);又如談「三世」時舉出人的身體每一剎那都在變{新陳代謝的作用涉及生理、生化複雜的變化}。他在「四大」中談「觸、動性、種性、徵處及因明學的宗及因」時提到:要談「種性」必須要有一個東西去接「觸」它,才能研討它。如「風動幡動」,談風之「種性」需要風的「動性」去接「觸」幡,即「徵處」,故研討種性需要徵處。因明學之「宗」,指在一個「大範圍」內的總體性。歸納出「宗」然後再談「因」,即「為什麼?」
人類基於好奇心及求知慾,喜歡問「為什麼」或「它是什麼」。我們在學佛的過程中也會不斷地問「是什麼」及「為什麼」,這是「種性」的探討。但因知識、能身所限需要先把「宗」搞清楚,亦即把「大範圍」劃出來,科學家所能劃出的「最大範圍」莫過於「我們的宇宙」。應用「廣義相對論」在這個宇宙中知道並證實了許多「什麼」,如「黑洞」及「宇宙正在膨脹中」....等等,也由累積的知識發展出很多推想但未能證實的「科學理論」,如從宇宙正在膨脹的現象反向思考的問題:宇宙在發生「大爆炸」前是否有一個起始的「奇點」?在那個「奇點」,我們所生存的三維空間和時間都不存在,所依賴的「科學理論」全部失效了,也就是「完全沒有徵處」,從這裡發現今天人類最快速的方向──科學,侷限於「在相上打轉」,「觸」不到「心」的世界。當人類發現「廣義相對論」不能滿足地解釋「極微小的世界」發生的現象時,就進入「量子論」的探討,且發現「微粒子」會呈現「波」的性質,即「粒波二性」(見蒼然客「無有」)。這個五根感官所不能「觸及」的「極微世界」卻是另一個「大千世界」。這些「微粒子」存在於人體內的每一個細胞、分子,大至山川宇宙無所不在。佛陀說「一毛端現寶王剎」來破除我們對感官所及的「大與小」的執著,如用「量子世界」的角度來看,似可體會一、二,對「宗」的劃分也可比較跳脫。
「科學理論」的目的是「預測」。在生活中最粗淺的「預測」就像撞球高手的「一桿進袋」。他根據力道和方向的運用及在母球上的「觸」點,可以「預測」被觸的子球以何種方向、位置的變化及速度進入預定的袋中。但是,如果子球的性質古怪,它會不規則地變形,他就無法預測子球的動向了。研究具「粒波一性」的微粒子的論和技術複雜,我們普通人無法理解,祗能作概念性的認識。簡單的說,正確的理論必須能夠預知微粒子的「動性」,如前舉之「子球進袋」,至少在「觸」後,可以預測它的速度及位置變化。用以觸動微粒子的工具是「光」。「光」是波,但以「量子」的方式發射,最小的可用單位是「一個光量子」。因微粒子太小、波長太短,必須用很短波長的光去觸。但是這種短波長的光所具的能量,大到足以改變被觸的粒子的性質,而以「不可預見」的式改變速度。要把位置測得愈準確,所需的光波長就要愈短,光量子的能量就愈大,粒子的速度被干擾得愈厲害。換言之,對粒子的位置測得愈準確,對速度的測量則愈不準。反之亦然。這就是海森堡的「測不準原理」(霍金「時間簡史」)。科學家既發現每「一次」觀測的結果都不符合「預期」,但在一定的「範圍」內有多種結果,就把力學重新表達成「量子力學」,把粒子的位置和速度結合起來稱之為「量子態」,把「理論的預言」改用機遇率來表達「一組」可能發生的結果的比例。用「徵處」來看科學家的作為,可以歸之於他們把「極微世界」畫劃成一個「宗」,去研討微粒子的「種性」,但是還在尋找「徵處」──在問題中找出答案,再從答案中發現問題,再找答案......。這是一個科學的過程。
老和尚說,煩惱就是有了問題。在佛法中找不到答案。應該面對問題去分析、了解,然後從中突破化解,不是「在相上打轉」。目前科學已進步到,如「歐洲核研究中心」以龐大的地下「核子加速」裝置,要創造「一個粒子」加速而產生的黑洞」,但所有的科學家承認「我們所處的宇宙」不是永恆不變的「常」,而是無時無刻不在變化(正在膨脹)的「無常」。物理及數學發展至今,科學家祗是在「徵物的種性」,無法「觸及」精神層面,也無法「預測」人的行為。佛陀告訴我們五蘊的變化,人的行為是心意識的表現。他解說許多「相」上的東西,但要我們修的是「心」,心外無物。
瞭解今日人類知識發展到那裡,不是件壞事。老和尚說「法師對天上的事要知道一半,地上的事要全知道」,也是勉勵大家增加知識經驗的累積。他強調這祗是「智」。經五蘊調理把「智」的力量發揮出來才是「慧」。智慧發自於心,可以自利利他。頑石以為,在學佛的歷程中不離科學新知,可以增強對「相的變化」及「無常」的認知。以「無常」為基礎,去體察具有「不滿足」性質的「苦」。從這些「感覺」的生滅中進一步了解一切所量均非獨立的實體。「感覺」會生起也會自行消失,它沒有自我──這就是對「無我」的覺知。勉勵自己在高度的警覺中細細地體會「無常」、「苦」及「無我」,是修行起步的正念。正念生正知,正知生智慧,逐漸進入佛陀所說的內心境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