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的早晨 - 2008.台北景美 - 胡玉杯

自然的喜宴

每年七月至十月,玉杯居士人在台北,腦海總浮現著台南玉井老家,一個由群山圍繞的小鄉村,紅豔的芒果掛在枝椏,宛如聚寶盆閃亮著朱紅、鵝黃的色澤。

接著芭樂、荔枝、龍眼陸續採收,玉井及附近的鄉鎮成了潤澤、豐盈的熱帶風情。玉杯出於供佛之心,就會請玉井的兄長寄一二簍自己種的水果到千佛山道場,那季節在台北的她,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嚐鮮的好時候。
記憶的微光中,她的內心烙印著父親栽種水果的辛苦,小時候父親也種牧草貼補家用,這些粗活都由兄姊一手包辦,因為她是父親最疼愛的小女兒。現在只要一想到水果豐收,玉井鄉升騰著歡樂的氣氛,她的心便會飛馳得很遠,很遠。有機會回玉井,她都覺得滿園的花果好像在向她說法,就像老師父舉“花果”為例方便談法──芒果從開花到結實纍纍的歷程,哪一個階段不是充滿著“因緣自然性”?!師父在“白雲心語”第134頁上面寫著:「知見是般若的基礎,修行是般若的證實,覺悟是般若的成果。」原來花茂果碩來自多種條件的具備,缺一不可!就以芒果來說,必須經歷充足的日照才能孕育出甜美、芳香,所以她確信修行的路要自己走,也要感恩善知識的淬鍊、引導。

玉杯說玉井再往前走不遠是南化鄉,風景幽美十分,那是孩子的爹的故鄉,只是你能想像園林映襯著師父一襲襲衲衣,牡丹、鳳仙、芍藥、茉莉吹影曳動的情景嗎?那是某年某月某日,在南化家裡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大自然遊宴──是玉杯的兒子成家之喜,她與家人虔邀千佛山的師父來應供,也趁此為兒子祝福。喜宴中玉杯穿梭在一桌桌的賓客間,心裡鼓蕩著莫名的感動,夏日正在山林招手,綠煙竹蔭,池塘鴨子嬉水,竹蔭下公雞依然闊步。她感受著清風拂面以及多種花樹抽枝怒展的豐沛活力,心裡興起的是銘心刻骨的真實感,當下她悄悄的許下一個心願:願生生世世為佛門弟子,一如那碧、那綠以及芒果的紅。

第一次遇見老和尚
1998年的9月對玉杯來說,是無心插柳卻出現“柳暗花明”的神奇一刻。

那一天,玉杯第一次上千佛山菩提寺,有著迴異於以往的體驗。一下了遊覽車,她望著菩提寺的不二門,不知為什麼直覺這是一個很真的佛教寶地,想想,自己的心情落差也未免太大了!前陣子二哥來電關心她:「玉杯!走!心情不好更應該出來散散心才對!難得的寺院山慶,一定很熱鬧!妳可以先到台中來跟我們會合,然後我們再一同搭遊覽車到台南....」。

她緊抿著嘴回答說「好!」其實內心纏繞的還是一些擔憂、悵惘、解不開的紅塵瑣事,啊!她已經溺陷其中許久了,那熾盛的五蘊,往往叫人折騰。但是,不可思議的是,一到了佛門勝地,彷彿再怎麼解不開的壞心思,也幻化成夢影,飄忽如浮沫,今天的她果真是一尾自在游走的魚嗎?可以蹲踞在荷塘,想看花就看花,想仰臉看天空就看天空,盡情呼吸寺院清淨、自由的空氣?除此之外,還有山慶的展覽琳瑯滿目,叫她看得眼花撩亂,要不就是師父與義工菩薩的忙碌身影,交織成她對本山難忘的金色印象。

一般來說,寺院的景況無非是香爐裊裊,無非是怒目金剛與斂目低眉的佛顏,可是三十週年山慶典禮揭幕時,玉杯突然看到台上出現了一位法相莊嚴、不怒而威的比丘,紫色法衣、外披紅色袈裟,舉手投足間流露著慈悲、莊嚴與法味,是那麼的引人注目!這是玉杯第一次看見老師父,接著是老師父的一段簡短開示,玉杯聽著、看著,這菩薩的音聲如此觸動她的心弦,她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麼亦步亦趨的跟著師父來到大客廳?原先她站在客廳門口猶豫,但是瞬即抓住“機不可失”的警示,就大瞻的不請自入,向老師父行供養並虔敬頂禮。

這會兒她才發現,原來人生是需要修練的,這三界輪迴、眾生有情、佛法僧三寶是實,佛陀的道理、教化的弘宣也是實。如果一個階段接一個階段向上修去,必能圓成佛菩薩的果位,想此時她的人生,大略正走進一個隧道吧!可是隧道的那端又有光亮投照?!如果將人生比喻為直駛的電車,那麼現在的她顯然已來到了“修行海”,玉杯站在沙灘上,海浪一波接一波,一浪接一浪,所謂覺悟的“點線面”宛在其中。

照見所觀

何其有緣,玉杯開始跟著春有居士一起在台北講堂做義工,每週選定兩天到殿堂打掃,還有千佛山大小的法會與活動,她也盡量前往參加。不知何時起,玉杯相機不離手,她從毫無感動的拍,直到更有感覺的按下快門,以相機凝視自己以及更多的他,一點一滴,想在心底拚出她在千佛山的歲月。

幾乎老師父出現的場域,護摩法會、園遊會、開光安座、解惑開示......珍貴的鏡頭一一定格在她心裡的一方框內,那些稍縱即逝的法相,在按下快門的剎那,讓她感覺人生好像不一樣了!最大的秘密是:這些照片不是用相機照出來的,是她用心拍攝出來的。她學會細膩的觀察,觀察一些人事的聚散與悸動,或者視角的轉換、交疊,像極了現實生活中的浪濤起伏,體悟人世並無“常景”。 以玉杯來說,她單純、直爽、無知的個性,有時會像個爛媽媽,過份的溺愛孩子,而對同修有時情緒一來也會無厘頭的表現,所以她覺悟到一家人相處的模式應該隨時調整,比如讓孩子能從挫折中成長,一步一腳印的紮實走路,彷彿操作相機的光圈,因地適宜的開閤,改變過往的急躁、患得患失的脾氣,其實不就是打開內心的封閉,無所謂的過度曝光也無晦澀與陰沉。

總之,世間一切無常遷變,就像印象深刻的一次,與家人一同去菩提寺,突然發現原本座落知客室前、蘋婆樹旁的“彌勒菩薩”與“許願池”,怎麼移到了側門?這讓她領悟到,想在某一個時空尋找一尊或一池「原本存在」、「根本不存在」、「有可能存在」或「不再存在的」彌勒菩薩塑像及許願池,都是一種無意義的迷藏!玉杯凝視著彌勒菩薩,突然覺得菩薩蘊含法味的笑意,好像告訴她隨緣安止的妙諦:

執“有”、執“常”,勢必悲喜迭生、患得患失,導致矛盾、不安,成了老師父所說的:「不是日子不好過,而是自心自造作;如果感到日子不好過,只為自己從來不願好好過!」

學佛雖然不捨現實的見聞,但是同樣的“看與聽”,修行者與凡夫就不同,修行者的行為宗旨會在行程中融會“見聞”,沐以智慧的洗鍊,從法上去發現與突破。就是說「人總是要看要聽,卻從不察覺是否會看會聽;尤其是所要的,甚至所會的,結果是饒益或者損害呢?!」(老師父「休庵拾粹」的“雲水一滴”)。

玉杯亦有所見所聞,是無盡的千佛風光,是老師父令人再三動容的菩薩法行,一如歷史上珍貴的寶藏,玉杯決定好好收藏。

佛法從虔誠中求

玉杯原來預計97年7月從公路局養工程處退下來,前陣子連退休紀念章都領了,退休聯誼郊遊也參加了,沒想到瀟瀟灑灑的跟大伙兒去烏來玩了一趟,就接到人事主任的電話,他說勞工人員退休法改了,所以玉杯可以再多工作個三、五年。其實,不管是延遲退休或者是早點退下來與兒子一起做生意,精神都需振作、沉毅,朝著人生的目標堅持下去,畢竟終究是自己的人生。

每天早晨四點多鐘,台北景美有著市區煙火迸放、高溫之後的寧靜,玉杯習慣於早起打點佛堂,放下萬緣、供上水果與淨水,朝著佛像做三皈依。只因一日不皈依,就會失去一天的皈依,「一日之計在於晨」,玉杯記著師父的叮嚀:「晨起,莫要先想到一天中如何去享樂,應該小心地安排一天中,於事業與前途的工作計劃,這樣,你的事業與前途才能完美和光璨。」

所以佛法是從虔誠中求的,一早她會先跟師父問安,跪在師父的法相前,為了能跟老師父的法更相應,敏銳的感知“法”的鮮活躍動,所以她喜歡一早就與師父的教誨緊扣密連。又如煩惱來的時候,她總會跪在師父法相前,先行懺悔,再省察自己哪裡做錯了?不外是在安靜中沉思、祈求,凝視著生命每一天的黎明的來到。

這絕不是依賴與迷信!玉杯說是海上的孤帆想依循燈塔的光亮前行,是常念“三寶”的正觀返照,讓自己在每天的一早,做好“迎接”生命的準備,把握萬緣雜遝臨身時難得的契機與修養,玉杯這麼說:我置身於台北景美,師父在台南,但是佛陀之教,南北雖遙又何隔之有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