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佛法釋疑(一)

客問:一般言修「四諦法」成就聲聞,修「十二因緣法」成就緣覺,修「六度萬行」、「十波羅蜜法」成就菩薩;請問修什麼可以「成佛」?何謂「一佛乘」法門?

師答:修什麼可以成佛啊?你修四諦法、十二因緣法,修六波羅蜜、十波羅蜜,甚至無量波羅蜜,慢慢修,修完了就成佛了;沒有一種專門的法門,也就是佛法沒有單獨的東西告訴你怎麼可以成就。「四諦法」是佛法的基礎法門,而「十二因緣」也不是緣覺乘成就的法,那是依於因緣而覺,是說人從無明以至到生、老死的道理,依於此因緣法,你可以得到覺悟,叫緣覺,不是其結果。修「六度萬行」、「十波羅蜜」也不是成就菩薩的結果,它只是些方法而已,為什麼呢?譬如以六度--六波羅蜜來講,你放逸懈怠的話,就需要有精進波羅蜜去幫助你,對治你的放逸懈怠;如果平常很吝嗇,像個守財奴,便應該修施波羅蜜,去布施供養;如本身動不動就喜歡傷害別人,最好的辦法是修戒波羅蜜,為什麼?因為戒波羅蜜就可以不去傷害別人;比方不殺生,不會去殺害生命;不偷盜,不會去偷人家、搶人家......,它告訴你是不傷害人。並不是說修什麼就成就什麼,千萬不要這麼看。

「四諦法」是佛法的基礎學,十二因緣是告訴我們,生緣是什麼現象,六波羅蜜是針對我們的問題,十波羅蜜也是如此。真正要成就,我告訴各位,如果說有法,以慧來說,還要有戒,有戒還不夠,還要有定,所以「三無漏學」才是成佛的根本。

至於「一佛乘」,還少一個字,唯有的「唯」,應作「唯一佛乘」。因為佛法說聲聞、緣覺、菩薩、佛,真正以佛法而言,都是以「究竟覺悟」才是唯一的目標,叫「唯一佛乘」,不要把「唯一佛乘」作唯一乘佛,不是那種意思。佛是「覺悟」的意思,你若擺在「法義」上,不擺在「相」上,這問題就比較好辦。

客問:請解釋「法相假立」的法義?

師答:法相假立,是依於人與事之關係來說,有其事相與理相;所謂法相說,以假立,是要舉例的;即「假借」、「假設」些什麼做為譬例來說明,以讓人容易明白其中的道理或事物;不要在「真的」或「假的」看法上搞錯了意義,對「法相」之本身的概念認識是:必須依於某些事物或道理而建立起法相。佛法不以相對法看,否則如果說把假的建立起來,那就錯得很離譜了。

客問:經典內沒有化身菩薩的說法,那觀世音菩薩在西方極樂世界又來娑婆世界,度化眾生顯現是何身?

師答:凡是等覺以上的菩薩,即八地以上的菩薩,都具足了三十二應身,證得八地以上的果位菩薩,八地以前還是屬於因地菩薩。凡是果地菩薩都具足化身,可是這個化身還要依於他的願,比如說他是乘願再來的話,就不能稱化身,而稱圓滿報身。他過去受的報圓滿了,沒有了,只有今生的父母,還有此種業因,當生行的是菩薩道,所以,很容易把這些業清淨,這是講菩薩,凡所有菩薩只要成就了果位,八地以上的菩薩,都具備這種條件。

客問:辟支佛是不是成就這一生?來生是否會隨緣再造業呢?

師答:辟支佛、傍佛和緣覺是相同的,這些的成就者,有教內、教外的不同,教外的緣覺可說他的來生,如果再世為人,同樣會造業;如果是教內緣覺,他再生為人也有造業機會,可是因為他是教內緣覺,已經有了菩提種子,種下去了,而且他來生再世為人的時候,依於他的菩提種子,即於佛法的緣,容易使菩提種子發出來,他有可能造業,但不會像教外緣覺肯定一定造業,一個是可能,一個是肯定的差別,所以緣覺乘有教內教外要分別清楚。

客問:解與行有止境嗎?

師答:不管覺悟也好,實修也好,解與行本身有層次,不只是某個水平到了而已。佛法是沒有止境的,但有層次;解多少,才能行多少,只是所行的比解的多,並不表示這解到此為止,舉例來說覺是有層次的:對剛纔所說的幾句話,感受些什麼,體會些什麼,發現些什麼,這些都是相似覺,也可以說有了覺的樣子,但並不表示完成了覺;要覺到什麼程度,才可以到達等覺?等覺是以菩薩的標準來說,等覺也只是菩薩而已,要到真正最高境界的妙覺,才是佛的境界;以覺的層次而言,從相似覺就很難把握覺,何況要進入菩薩境界,甚而進入佛陀的妙覺。

覺的層次再分細一點,以聲聞乘來說有三向一果,而三向有二十七賢位,其微細分法已經夠多了;再以菩薩階位來分,從初地到十地至少有十個層次,此中又分為三個階段,如初地到四地,五地到七地,八地到十地三個等分,而佛的妙覺才是圓滿的覺。所以解與行的目的還是在於一個覺,覺的程度如何?只要能達到覺的目的都可以;不管解多少,能行多少,不一定解得夠,行得夠,往往行的可能不如解,可是能做到解多少,還能行多少的話,那才能真正談到覺的境界,可是還並不表示覺的完成。

客問:「皈依佛,兩足尊」之兩足尊是什麼意思?

師答:兩足不是指兩隻腳。五體投地之禮與抱足禮不一樣,過去佛陀在世時,頂禮佛陀乃兩手抱住佛陀的兩隻腳,不是其腳尊貴,而是求福求慧能具足的意思,可是只有佛陀的腳是用抱足禮,一般的所謂法相三寶、常住三寶、一體三寶之禮,都稱五體投地禮。所以用兩手求福求慧,只有頂禮釋迦牟尼佛才用抱足禮,這一點要弄清楚。此外,皈依佛竟之「竟」是結束之意。

客問:性空緣起與緣起性空是否相同?

師答:佛法只有緣起性空,沒有性空緣起。比如說煩惱即菩提,但是菩提絕不是煩惱;也就是談性空就不需要談緣起,既然談緣起,可以涉及到性空,但為什麼會有這種連貫性的產生呢?因為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這種循環的句子。其實此與彼不同,因為色與空的關係都是五蘊的問題,它是在同一前提之下而說空相。沒有性空緣起,經典沒有這名詞,只有「緣起性空」。比如「真如無為」,也有人交換一下叫無為真如,沒有這名詞,只有真如無為;因為六無為法--從擇滅無為到真如無為,沒有無為真如,一如沒有無為擇滅一樣。

客問:什麼叫做無明?

師答:莫名其妙叫無明,即是如此,不瞭解,不知道為什麼,知道了就不叫無明,而叫明了。

客問:書裡面所寫的太虛,是不是所謂的天空?

師答:其實天空就是太虛,太虛就是天空,為什麼講太虛?空間它是個不實在的,稱做虛,通常太虛的「太」字,在文字學裡面講,是「大」的意思,很大的一個不實在的叫「太虛」,這是在名詞上的解釋,我也有在書裡面提到一個人,名叫太虛法師,這不要混為一談,一個是人,一個是名相,不一樣的。

客問:色塵緣境的境,還有體相用境的境,這兩個境有什麼樣的差別?

師答:不管於業、於道都叫境,即是它的內涵;去把裡面的內涵找出來、顯現出來,叫做「境」,境後面還有一個字,叫做界,「界」是個範圍,在某個範圍之內,把它的內涵發覺出來,能顯現的叫做境界,此範圍關係到人的問題、事的問題,或業的問題、道的問題,不管那是什麼,即在某個範圍,把這問題找出他的真相,發覺出來,能顯現就是「境」,所以,才漸漸有高低,要看你的智慧多少,修養愈高,智慧愈高,境界就真正可以達到不可說、不可思議,可是真正說你能夠達到那種境界,還是可以說,還是可以思議的,佛法沒有不可說、不可思議的。

客問:什麼是佛法?

師答:如果這個人當面問我,說不定我會賞他一個耳光,打了一個耳光之後,我會問他懂了沒有,思考一下我講的話,有幾種現象,一個直覺反應我問你佛法,你為什麼打我?這是一個問題;再來挨了打,他還不知道為什麼?這時候他心裡面的反應是什麼,說得客氣一點,不歡喜,說得難聽一點,你這個和尚怎麼這麼野蠻,這裡面要分析的話,處處都是佛法,把它濃縮到最後來講,他根本沒有學過佛,如果真正懂得點佛法,或學過佛的人,我一個耳光還沒有打著,他早就躲開,我打也打不著,他如果挨揍了,我就告訴他,這就是佛法,如果我打不著他,他根本不需要問我,可能大家會想,你這個老和尚講的都是模擬兩可,沒有結論,佛法是沒有結論的。

經典上處處都有這樣的文字,佛法無定法,沒有一定的法,所以「應病予藥」,你有什麼樣的病,給你什麼樣的藥,如果再把剛剛的事情多講一講,你說跑來問,不一定問我,問別人都一樣,師父我有很多煩惱,不知道怎麼辦?好!講一個方法,好好念佛,每天念阿彌陀佛或念觀世音菩薩,回去好好念一天,念個十萬二十萬遍,你的煩惱慢慢就沒有了,剛開始很有效,念個三、五天後,為什麼愈念愈累,原來的煩惱還存在,多這麼個負擔就更累;你又跑去說,師父你教我這個不是辦法,好了,我再教你念個咒好了,你要結印、觀想、心裡念!這樣可以三密加持,你的三業如果能夠相應,煩惱就不存在,你回去照著做,剛開始還是有效,在經過三、五天,可能你結手印,手指也會酸痛,口念也很渴,還要觀想眼睛都會花,但煩惱還是沒有解決。之後可能再告訴你拜經,或是誦經,或者是乾脆大聲的唱佛號,會教你很多的辦法,每一次教你,你都會有幾天的好處,幾天一過就沒效了,到最後你再去問:師父我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,這法師會告訴你一句話,唉!我什麼方法都教你,你的問題還在,業障太重了,這就是我剛剛講的問題答案,你為什麼煩惱?現在煩惱的是什麼?如果不從這方面著手,我教你一個方法有什麼用呢!就等於一個問題告訴你一個答案,你的問題根本連碰都沒有碰著。

所以,我們說有問題想求得答案沒有用,或者你希望得到一個方法也沒有用,真正要緊的是去「面對問題」,搞清楚就不存在了。再舉個簡單的例子,某人你怎麼這樣子很不自在,妳像心裡有事!愁眉苦臉的,這個人就說:師父我很難過很難過,人家毀謗我。大家想想這問題,人家毀謗他,他很難過、受不了,這種事情我也遇到很多,我不會去安慰他,說得不好聽,還會罵他一頓,罵一些都不是事實的事情,就是故意罵一些根本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事情,罵完了,我說懂了沒有,他搖搖頭說:師父,我本來就已經不好過,你還要罵我。知道問題出在那裡?毀謗如果是事實,就不是毀謗了,如果不是事實,人家毀謗你就難過,難過有什麼用呢?根本就不是事實,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,你在難過,那不是跟我臭罵你一頓一樣的意思。我們常為了些人家講我怎麼樣,根本就沒有這回事,他毀謗我,你自己明知沒有這回事,你為什麼難過,你要去難過,等於就承認有這回事了。

什麼叫智慧,學佛是學智慧,人家毀謗,自己難過,話說回來,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人,難過情有可原,如果只是佛教徒,還可以過得去,如果已經在學佛了,你也在難過,我要講一句話,你不是在學佛,是在學迷惑。

客問:佛經裡提到:有情眾生因業、惑、慾心、情識所牽引而入胎乃至於老死,謂之十二緣起,生死流轉門,惟近世醫學演進有如人工授精、卵子胚胎移植,甚至動物基因複製。請問此項演進是否已破了十二緣起的理論,與基礎有無抵觸?

師答:首先要知道,所謂「無明」是:不知道、不確定、不明了。現在因醫學演進,有如人工授精,卵子胚胎移植,甚至動物基因複製的問題產生;其實,基因是以人或動物的基礎因子來說,即是要有人或動物的因子才能成胎,而試管嬰兒則需要男精女卵才能成人,精與卵的本身就是無明。因為當男精女卵會合後,是男胎還是女胎是個未知數,更何況有些精、卵還不一定能會合,即使會合了,也有流產的可能,這些都是我們不能明了或確定的事。

再說,即使以人工授精方式,雖有一個卵子,但精子絕不是只有一個,因此是那一個精子和卵子的結合,或會合後形成一胎、雙胞胎,也可能多胞胎,這些也都是無明的狀況,也都不離無明的範圍,就如同科學家發明東西,在發明前這段不斷探索、實驗的過程都是無明,一旦確定發明了什麼東西,如果以十二因緣來說,已進入到「識」,識是一種分別、認識,能確定就不再是無明了。

有情、非情眾生都是在無明的前提下發生的,無明的範圍非常廣泛,十二緣起中提到,無明緣行;行緣識,識進入以後才能成胎,但是此胎是來自什麼人或動物,仍是未知數,即使出生了,也不知道嬰兒和父母的關係,這也都是無明。

另外你也提到業、惑、慾、情識的字句,無明是一種造作,而業是過去造作的因,但不表示其與精、卵的關係,可以說業、惑、情識均是煩惱,而非緣起的內容,業、惑、情識,在未起變化作用時是無明,一旦起了變化作用,瞭解因何而煩惱,就已經知道、明了而非無明了,所以,不要把無明想得太複雜,你所不能確定知道、明了的就是無明,十二緣起從無明到老死,即使人工授精、胚胎移植或基因複製,在瞭解了無明的內涵後,就知道其中並未抵觸。

客問:如何是「露地白牛東觸西觸」?

師答:不知你對「露地白牛」瞭解了多少?這都是教,以天臺的教來說,天臺的教有所謂的三車,「白牛車」,不要把它歸納到木牛圖上去,不是一樣的東西。在印度,白牛就等於是神,印度滿街都是牛,白牛最珍貴,近期以來印度也變質了,印度的白牛也不是神了,為什麼?一樣拿去耕田、做事了,在早期,印度的白牛是不做任何事的,被奉之為神。「露地白牛」不是講牛,這是以我們中國禪宗去看事。牛,白天出去工作,晚上一定是回到牛欄裡。露地是講晚上,露是露水,有露水即是晚上,晚上牛應該不工作了,如果晚上牛還在外面,於是「東觸西觸」,那是一種亂象,不是安靜,也可以形容為人的問題。人的思想也是一樣,就像晚上的牛在野外,亂了方向,沒有事可做,等於是種妄想雜念的時間,在那時刻,形容的一種現象,說「露地白牛東觸西觸」,是這種意思。

客問:何謂非一非異?本體本質、一與異如何分別?

師答:一肯定為一個單數;異只是一種差別、不同,並不是兩個以上。如果能夠把握,以「一」而言,不是一個決定的一,是在某種因緣之下去看它的,比如以因果言,為什麼稱唯一?如果以這個因完成為果,說是一個因果的話,請問這果再轉變為因,是二個?是一個?所以裡面不是幾個的問題,這裡面是什麼?原有的一(因)形成這個一的果,這一的果產生另外異的因,想想看,這一的因與這一的果,跟這一果產生異的因,會不會同於原來的因?不同於原來的因所以謂之「非一」。

非異呢?假使這因是橘子,所結的是橘子果,那橘子果中有種子,假如這些種子本身能成熟為因的話,所結的果一定還是橘子,可是不一定那果裡面所有的種子都能成為因,所以為之「非異」,以非異而言是指有差別。

如果懂得這個道理,另一個問題也就知道了,本體、本質;一與異如何分別?你看如何分別?應該就懂了。所以先把主題搞懂了,談其他的就容易了。

客問:能否請師父稍微在解說一下「體用相境」的法義?

師答:舉個例子來說,大家看這東西(舉桌上鬧鐘),這東西,就是本體,這本體有什麼用呢?至少我們可以知道,這東西是鬧鐘、計時器,如以表相而言鬧鐘有各式各樣的鬧鐘,各有其行相表色,其內涵呢?除了可以提出警告訊號外,還有可以看的夜光,也有一些只有時針,沒有分針,也有的有十二個數目字,有的甚至沒有數目字,什麼都沒有等等各式各樣的內涵,有的鬧鐘裡面可以裝電池,有的用插電的,所涉及的內涵非常的多,這些都是概念式的表面內涵,如進入到內涵的世界又是什麼呢?就是計時。

簡單的說,「體用相境」是佛法所要解釋的東西,必須要具備的四個條件,完整的才能算是佛法,如只談其本體、作用,不講究它的表相也是可以的,如果我們不談作用,不談表相,不管他的境界,它的內涵,就像我們買個鬧鐘來做裝飾品,事實上根本不需要用它;在看一個家庭中,每人手上帶著手錶、牆上掛著壁鐘、咖啡桌上還擺著漂亮的鬧鐘,甚至於還附有能跳舞的玩偶各式各樣的形狀,這些都是它的內涵,可是卻忽略了真正目的,其實最簡單的境界內涵應是計時,只是計時有時差,時間亦有快慢,而且地球上各地區的時間不同,時差很大,在設計上如能講的那麼清楚,他的體用相境都搞清楚了,就是佛法,否則是世間的看法。

客問:馬克斯「質變量變」說,質和量、質和相有無交涉或干係?尤其量與相上,請師父釋疑。

師答:馬克斯的質量等於黑格爾的麥子學,麥子的分裂說在蘇聯時代是共產黨最強調的一種,也可說是物質至上的一種觀念。至於質與量在楞伽經或唯識學上,這質與佛法的本質是有差別的,為什麼?其質只以相說不以法說,量也是以相說不以法說,如果於相要談有無可以,談空則不可,因為不發生關係,之中也沒有法相空的意義存在。如果以麥子學的理論來講,麥子是一個種子的話,於質而言,原來是麥子的質,於量而言,原是一顆麥子,它能分裂更多的量,其實這不是分裂,應該是麥子種到地裡面,再長出麥苗,而後結更多的子。

它不是一個質量變化,而是質有質的變,量有量的變,並不是因為一個種子就生一個種子;這於唯識學上談相的話,是同相與異相之差別。說其質變是異相,說其量變是同相,為什麼?原有的麥子它生出來的還是麥子,是同相,不管有多少都是同相。如果以質而言,在唯識學上面以相而言,相的質,他本身是麥子就只能講麥子,不能涉及到別的,其實麥子與稻子是一樣的理論,馬克斯或黑格爾是以他們當時的環境,因那時只有麥子沒有稻子,所以黑格爾的麥子學運用以後,到了中國,對他們而言就等於稻子學一樣了,這質量變化等於是物質至上的說法。而佛法裡面,不只是談相,它必須相有其本體也有其本質,可是還有法的本體、本質,所以不能夠以這種方式去看佛法,如果以唯識學的分辨,的確有其關係,只是相上的關係,沒有法上的關係。所以這量與相,量是依於本質其數量單位來說,相則沒有數量單位,不要混為一談。

客問:什麼是念而無念?

師答:身、口、意在念,這是有念,要突破到什麼程度才是念而無念呢?即不要以身口意而能夠念,這個佛號是自然發出來。到達什麼程度呢?到達成為潛意識裡的一種作用。無念不是沒有念,我一直強調「無」是突破「有」的一種現象,例如念南無阿彌陀佛、南無阿彌陀佛......慢慢念到心裡面,而嘴不念了,最後念到靜止的狀態,連佛字都不存在了,這就是念而不念,不是念到睡著了,千萬不要弄錯。

客問:成就了阿羅漢果位,其色身是否依舊留著?

師答:成就了羅漢境地乃不留色身,如果還執著於色身,表示未入空相,通常羅漢死了之後,不留肉身,會留肉身的是菩薩;要成肉身也是要有條件的,必須要有七地以上之修養,而羅漢尚有微細惑。佛教講究以智慧、覺悟為目標,至於捨不捨報則是在於所發的願力,並不是有沒有辦法的問題。

客問:阿羅漢在什麼條件下才能回小向大行菩薩道?

師答:阿羅漢是個果位,未成阿羅漢之前為因位。阿羅漢只少了個「願」--自度度他,幫助更多人的願,不發起此願,也不能回小向大,必須要捨棄聲聞乘的思想觀念,還要再世投胎為人,不可以化身。已成就羅漢的人入涅槃再轉世投胎為人,原具法身的基礎,再世也不會迷失,捨報前轉世投胎為人,要發菩薩願,才有機會回小向大。

客問:觀世音菩薩前為正法明如來,今則不稱為觀世音佛,那麼請問師父,文殊菩薩過去為金粟佛,這又作何解釋?

師答:那是過去,跟觀世音菩薩一樣都是過去,他不是現在,我告訴你,不止是金粟佛,以文殊菩薩來講,他是金粟佛,他是七佛之師,可是他現在顯的像是文殊菩薩,就好像觀世音菩薩現在顯的像是觀世音菩薩,我們不能稱他為正法明如來,文殊菩薩現在顯的像是文殊菩薩,我們就不能稱他為金粟佛,講到這個地方我還跟各位講,很多人把這個ㄙㄨˋ唸為ㄌㄧˋ,稱金ㄌㄧˋ佛,為什麼我要肯定是ㄙㄨˋ。如果去過浙江天童山,天童山有一個金粟院,那是我的祖庭,我出家的發源地就在那個地方。

客問:能否再多加解說妄想與色身(物質方面)的關係?

師答:色身的本身就是個物質條件的組合體,物質條件的組合在未組合之前是各種不同的物質,組合之後成為某個東西,這只是種妄想,例如一部汽車,汽車會不會動?汽車是很多物質條件組合起來的,如果要動的話,還要加上汽油能源,是不是有了能源它自己會動呢?以物質條件的色身而言都不能動,誰在操作汽車呢?人,那人又是誰操作呢?是業,這一講你就懂了。汽車的動力是能源,我們講那是汽油,可是那不是業力,因為真正主宰的是人。那人呢?是依於業力,是誰主宰?是自己,因為汽車不是自己主宰自己,而人是自己主宰自己,這麼講能不能瞭解,這個妄想,是一個虛幻的人,如果成為色身的話,那祇是個妄想形成的道理。

客問:如來和佛有什麼差別?

師答:如來只是個成就者,於體於用不是個結果,佛是個結果,我們沒有圓滿的如來,可是有圓滿的佛,這話怎麼講?如果把如來十號前面九個都叫如來,後面那一個才叫作佛,那是一個結果,所以,去看看十如來就很容易瞭解這個問題:一個是因位,一個是果位,因位是什麼?在你修養過程中間你具備的成分,那就是因位。

客問:請老師父解釋「見惑與思惑」。

師答:見惑、思惑是講轉業成道的情形。當迷惑顯現時,不要隨著迷惑轉,隨著迷惑轉,是一般人;一個學佛的人,當迷惑顯現時,業就顯現了,你不妨面對這迷惑(去分析、認識、瞭解),以思而說,你先要想(按:老師父講五蘊的認識和調適時,強調必須在想、行之間建立起間隔,加大想行之間的距離),想而後才能思,所以有尋思,尋思什麼?從迷惑中去思。因此,見惑、思惑還是煩惱;見惑是煩惱,思惑還是煩惱,這是人生在道上必須有的過程。從見到思,才有突破迷惑的機會,才有突破煩惱的機會。

聲聞乘三向一果,從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到阿羅漢果,他還有微細惑。微細惑是什麼?不是見惑而是思惑。前面的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,是從見惑可以到思惑,可見到達阿羅漢呢?見惑沒有了,還有思惑。他的思惑是很微細的,不是很明顯的,佛陀才會說小乘行人要回小向大,要發菩薩心。他的微細惑在那?他的微細惑只是個自我的成就,不管別人。

客問:請問師父,「無極」是何意?

師答:佛教不講這個,佛教講的是無記,是不是聽錯了?是其他的教,不是佛教,佛教裡不談無極。

如果以「無」字來講,他們是錯用了佛教的無字。無字通常在梵文裡是以阿(i)來發音,什麼意思呢?是指任何的人或事,沒有辦法再超越之的意思。無極就是到達了極點,譬如有此說法,無極天君,意指高得不得了了,是這個意思。佛教講無記就不是這樣了。是說分別、辨別不清楚的,如好的、壞的,善的、惡的其間難以分辨清楚,這樣子叫無記。一貫道裡有所謂的無極老母,這無極老母究竟說誰?其實,如果是一個以母系為主宰的社會環境,那就等於是母親;如果以父系社會來說,就說不過去了,所以這還是屬於人類的話。

客問:請問師父不變隨緣和隨緣不變怎麼解釋?差別在那裡?

師答:其實不變隨緣也是十二因緣法裡面所說的,應該是隨緣而不變。隨緣而不變即隨緣不變,其義如何?比如說:「煩惱即菩提」經典上有,如果杜撰一句「菩提即煩惱」,那是說不通的。不變的本身是以真如來講;真如是個不變相或是個不變性,隨緣是隨著緣境你去化解什麼問題,但真如之性不可以改變,這是什麼意思?很簡單,即是善巧方便,其結果是利益。不能說善巧方便,結果是受到傷害,那就「變」了。

所以,佛法的本身,不一定是用什麼方式來作為了生脫死的方法,只要是佛法--八萬四千法門,和你相應,興趣、條件能夠符合,即能成就道業,這對你而言,可說是個隨緣而不變的作法;並不表示一定要修什麼法才能成道,即表示肯定的緣境而照著去做。例如:一塊玉,玉的真如之道是潔淨,就是乾乾淨淨;人的真如之道就是清淨心。任何一個人或物或事,都有其真如之道。「隨緣不變」是以人來說的,人所生存的這個娑婆世界,是個五濁惡世,一個很不好的世界,而且苦多於樂。我們生活在此世間,即使再不好,也須活下去,即使再苦,也得承受它。

因此,在這中間,就會提示出一種理念--「隨緣不變」。此緣境是指一切時、空而言,處在這娑婆世界,我們既然無法逃避它、否定它、也排斥不了,那只有面對它;面對它,自然就會隨緣,也就是在這環境中,還是要好好過日子,問題在所謂「不變」,就是不起變化。世俗人講:「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」,即是說人會受同化,會起變化。但在佛陀的理念中,人本來是清淨的,之所以表現、看到的都是不清淨,是因為我們的環境是個共業的世界,因為在同一時空中每個人造作牽連而形成共業。既然是共處的世界,我們就不可能把自己孤立起來,而去逃避它、否定它、排斥它;因此必須建立起理念,是要隨其緣境而不使自己受到傷害。

再舉個平常的例子來說:人家說你好,你就很歡喜,人家說你不好,就很難過,如果是這樣,即是隨緣而起變化。「隨緣不變」,就是當別人說你好時,你必須明白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好,好在那裡;而當別人說你不好時,你也明白自己是不是真正不好,不好在那裡。能夠做到這點,就是「隨緣不變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