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文:恕出處:衲衣下的故事期數:424期2026年09月
是以,風動、幡動,真正動的是心;天籟、地籟與人籟,皆是有為造作,只是你發現了什麼?法在哪裡?不取相也不捨相,頂多體驗什麼,上了ㄧ場生動的修行課。
衲衣下的足跡 深夜的隱喻
/恕
某夜正準備就寢,窗外傳來陣陣蟲鳴。
開始從幾個試音,慢慢的音階往上拔高,彼落此起,如波紋擴散,如在時間之壁鑿刻。應是尋常可見的蛙噪蟲鳴,以及其他夜行小生靈出沒。「呱呱──嘰嘰──唧唧」,迴盪在盈潤著野氣與濕潤的枝葉間。
蛙聲鼓鳴令我想起辛棄疾的「稻花香裡說豐年,聽取蛙聲一片」,詩人用大片、連綿的聲音來烘托豐收的喜悅與熱鬧;另外「黃昏煙雨亂蛙聲」 則帶有一種朦朧的詩意,而我怎麼形容眼前呢?「喀喀喀」---「嘓嘓嘓」,說是突顯夏夜的熱鬧與寧靜也好,不如說是在醞釀ㄧ場盛會、一個神秘的祭典,恍如夢的領域般陷入隱晦。緣於習氣加上好奇,靜聽片刻,漸漸的,多聲部、層次分明的複音將夜籠罩,彷彿有誰指揮著ㄧ場歡騰的交響,高低應和,尖銳高亢,捲起了千堆雪。就這樣,蛙叫伴眠,數著佛號想進入夢鄉不成。這時樂聲竟慢慢轉弱──次弱──再弱,變成氣聲,乃至乍歇,呵!竊喜有機會搶攤睡眠。
但不對勁喔,「休止符」只幾秒,突然一個尖哨的強音,驚奇的轉折又讓我睜眼難眠,腦海乍時浮現海頓的「驚愕交響曲」。據聞海頓在倫敦演出時,發現衣冠楚楚的賓客在席間打盹,便巧妙的設計這樣的交響表演,那麼今夜我便是席間唯一驚愕的賓客,嚇死寶寶。好吧!抗拒無效,就隨緣融通無礙,化作ㄧ團鬆軟的棉花也罷,或ㄧ球冰淇淋等著溶解。
幾番笙歌鼎沸,牠們在笑,牠們在嚷。終於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刻,想像著鬧騰後的客人帶著倦睏,坐著馬車悠悠駛過田野,一盞盞馬車燈火,如落入凡塵的小星,沿著田野小路流瀉,這會兒我的睡意也像迷路的小崽,跌跌撞撞的撲上前來。
二、今晨的庭院
今晨,庭院生氣勃發的一幕讓我傻眼──
紗窗棲息著ㄧ隻螳螂,這廝小輩擁有三對步足,牠們的「捕捉足」已演化成了像鐮刀一樣的構造,專門用來捕捉獵物與自我防衛。草地上有兩隻樹蛙跳躍,小的姆指小,大的瞪眼鼓囊著腮幫子,模樣滑稽可愛;更有幾隻蝸牛拖曳著透明的痕跡,分散幾處,像掛著的五線譜;樹上更有鳥兒啁啾,ㄧ派生機盎然。
心裡嘀咕著:「昨夜是你們的傑作喔?你──你──你都有份,尤其樹蛙最鬧騰。」但是無辜的樹蛙跳至我跟前,彷彿搶著辯解:「身而為人的你,難道不知道我們也有我們的生息....」呵!推得一乾二淨,不禁啞然失笑,分明「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,世界公平如秤。」然而昨夜與今晨的世界是二嗎?可笑的三更吭歌,一片交響如今安在?其實剎那生滅,實在是執無所執,計無所計。所謂的驚愕交響,無非是「耳聞聲塵,惑於聲塵。為外緣啟動分別之心,因而生起計著。為色塵緣境牽引五蘊(心識)。」(雲老禪師的《唯識心理學》)
三、夢與幻
圓覺經云:「此無明者,非實有體。如夢中人,夢時非無;即至於醒,了無所得。如衆空花,取於虛空,不可言說。」
禪門有ㄧ則故事:
有癡人夢見自己拾得ㄧ匹白布,天亮後急忙跑到染坊,要替布匹染色。染匠向他索取布匹時,他才恍然驚覺:「啊!原來只是昨夜夢見的。」真是「夢裡明明有六趣,覺後空空無大千。」
提到法執──或許會說「何不設想呱呱唧唧的音聲是法會的梵唄?表現正念總比海頓的驚愕攝心。但正念也是念,還是有想頭,無論是我執、法執,指揮棒依然黏手,重要的是「有否把握事理的緣起、變化的過程,於片雲遠去後留有丁點體會,佛法說「觀空之理,見空性之法。」畢竟聲塵來去,生滅無常,法性聞性不變,何不悟取!
四、響波羅蜜
古人論樂,重在觀心。
嵇康於〈聲無哀樂論〉認為:聲音本無固定的哀樂,人的情感投射其中,才賦予不同意義。哀者聞之即悲,樂者聞之即喜,大自然的聲音亦復如是。心隨境轉,非聲音之過。
是以,風動、幡動,真正動的是心;天籟、地籟與人籟,皆是有為造作,只是你發現了什麼?法在哪裡?不取相也不捨相,頂多體驗什麼,上了ㄧ場生動的修行課。有說因緣生法是(相),究竟無實體,放下計較分別,原來──夜沒變色,庭院無喧囂、騷動,一切都是心意識「種子生現行,現行熏種子」,鏡花水月的捕捉,ㄧ切法本來寂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