溈山夜話　【智障喃喃囈語】　一封未寄出的信
／智障

你如果正在讀這封信，
那表示我沒有把它寄出。
不是因為沒有地址，
而是因為我不知道，
此刻的世界，
是否還有地方願意接收
不屬於任何「群體」或「派閥門生」的聲音。
 

我想告訴你一些事，
關於文學，
也關於人們為何總在文學裡爭吵。
你所讀到的那些爭論～
鄉土與現代，
寫實與形式，
本土與外來～
它們看起來像立場，
其實更像傷後的本能反射。
 

請不要急著替任何一方
貼上高尚或逃避的標籤。
在你出生之前，
有人寫作時，
是真的會付出代價的。
語言不是觀點，
而是風險。
 

你或許會疑惑：
為什麼他們不能好好說話？
為什麼總是那麼激烈？
為什麼不能退一步？
 

我想告訴你：
不是所有人，都站在可以退的地方。
有人腳下是正在崩塌的土地，
有人身後是無法返回的過去。
當退路不存在時，
語言就會變成最後的棲身之所。
 

如果有一天，
你也開始寫，
或只是安靜地讀～
請記得這一點：
不要用後來者的安逸，
去審判前行者的粗糙。
 

那些你覺得過於直白的句子，
可能是來不及修飾的求救；
那些你覺得過於精緻的篇章，
也許是防止靈魂潰散的最後結構。
 

我還想提醒你一件更危險的事。
當你發現自己
開始渴望「終於有一個正確答案」，
當你希望文學
不再吵、不再亂、不再分歧……
請你停下來，
哪怕只停一瞬。
因為文明最疲倦的時候，
往往會把安靜誤認為成熟。
 

而真正的衰敗，
常常就是從
「不要再說了」開始。
 

我不知道你會走到哪裡，
也不知道你是否還相信文學。
但如果有一天，
你站在某個位置，
可以決定哪些聲音被留下，
哪些被忽略～
請你為尚未出現的聲音
留一個空位。
不是因為它們一定正確，
而是因為
「圓相」一旦關上，
就再也不知道
自己錯過了什麼。
 

這封信沒有結論，
因為結論通常意味著停止傾聽。
我不把它寄出，
是因為它本就不是寫給某一個人。
 

它只是被折好，
放在時間裡，
等某一個仍願意
慢慢讀完的人。
 

如果那個人是你
那就夠了。

那封信……

未寄出，亦不撤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