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苗栗去的時候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/孫長富

1、
午後,長富坐在菩提寺小花園的石椅,凝視著懸垂在假山的飛瀑,腦海裡浮現的是與凰玉認識的點點滴滴。
兩人相識是因為近年來,菩提寺舉辦的活動,長富都趕上了,但礙於初學佛,所以這個不知、那個不懂,每次老和尚在大客廳為大家解惑,她都抱著一大堆問題,問著問著,有一次老和尚對她說:「妳住苗栗,可以找“佛弟子協會”在苗栗三義辦事處的主任──凰玉!」頓時她心裡打了一個問號,「凰玉是何許人物?」等輾轉找到凰玉家,驚呼著:「哦!原來凰玉是妳......」

其實早就見面了,只是人跟臉孔沒有兜在一起。回憶前年兩人同時在菩提寺舉辦的「教師自我成長體驗營」當義工,在活動壓軸時各班聯誼表演,凰玉也被拱上台載歌載舞,賺人雋永印象,之後匆匆賦歸,並未刻意交談,連名字也沒記著;待苗栗相晤時,長富欣喜又讚歎──喜的是從此可向學佛已久的凰玉就教,讓她有免於「獨學而無友」的孤陋寡聞;讚歎、感謝的是老和尚美意的安排,一切的因因緣緣在萬有變流中,竟緊密銜接起來了。

識此芳鄰人生更顯豐實!不知怎的,初見凰玉,長富覺得她落落大方,像一朵娉婷起舞的雲,在山巔水湄,大自然時空,透映不凡天光,展現高貴脫俗的性靈,大扺應將凰玉歸屬於藝術族群,或者她是一個心地淳淨的大孩子!那凰玉呢?她又是怎樣看待長富的?只覺長富是個大量、友善、勇敢,幽默又富正義感的人,從此兩人珍惜著每一趟上菩提寺請益的法緣。

2、
長富說:「當生命之火點燃時,世界才又重新開始。」
柳絮因風起,不知是因為長富對生命有一種安頓的渴想,才催動這佛緣的展現,還是那些緣份本來就像蒲公英的種子,隨風揚灑,落在哪裡,哪裡就成了心靈的故鄉!細思這一段法緣的萌芽,應該是某某師父剛好行腳到苗栗,朋友找她去,這才將前前後後的音符,混成如歌的行板,記載著生命大世紀覺悟的起點。長富說那法師就像一位觀察家,言談間閃耀著佛法的哲思,年輕時曾留學德國,閱世豐富,心地慈悲,幾次會晤請益,讓原本家中信奉天主教的長富轉而研究起佛法來了,就如同迷途的羔羊,終於找到家(千佛山)了,藉著佛法,她明白了許多前塵往事,打開了人與人之間的糾纏,以及幾乎要走上極端的不歸路,回顧自己那段生命的風暴,她感恩陪著她走過的親人摯友,讓她在節節失控的局面下,穩住了心情。

長富說:「每個人都希望好好過日子,誰喜歡惹上這些囉嗦事的?但不知為何煩惱就這麼悄悄的找上門來了?那段時間心亂如麻,好像無所逃於天地間,學佛後才明白,煩惱的現象是“煩身惱心”,而“歡喜承受”這個觀念也是學佛後才知道的;原來『人是造業者,是受報者。人,於造作時,可以不造業,可以捨業而行道。人,於受報時,可以體會,可以從中發現道的蹤跡。』」
因此人生的道路上,菩提的種子似乎萌芽了。這些都是她從老師父的書上看到的,才清楚以前種種的不如意都是在受報,如煙往事浙江潮,就當出了一次“疹子”吧!實際上心底的塵封垢藏也需要擦拭,不是嗎?竟然平白的讓許多人為她耽心,她覺得真不好意思!

3、
金剛經上說: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」但人的習慣就是想要「得」,得名得利,得「驅走落葉枯敗的季節」,以留「滿園的春意」,包括緊繫難以割捨的友情、親情、愛情、道情.....。
就在那最脆弱的節骨眼,不知上蒼有何用意,長富說她除了要辛苦的做婚姻這門功課,還要忍受與此生最至愛之一,讀國小一年級的大維兒子分開之苦,也因負氣搞僵了當時的氣氛,看到母親因為對孫子不捨,天天以淚洗面,她簡直惆悵滿腹,覺得非常不踏實,怎麼搞得?這不是小說、戲劇裡熟悉的情節嗎?怎麼這會兒她竟當起了女主角?但她還是勇敢的面對這樣的人生,時時警惕自己永遠是兒子的媽媽,還好學校的老師准許她來看孩子,讓她安下了這個心!

哪知屋漏偏逢連夜雨,才剛擺平家務事,在以男權為核心的工作職場中,父權至上的觀念非常濃厚,有些同事認為失婚就是女方行為不正,因而無端興起對她的歧視及冷諷,有一段時間她幾乎是在別人的顯微鏡底下生活,好奇、異樣的眼光加臨於身,還好自小恪遵儒家「長幼有序,兄友弟恭」的庭訓,以及又有老和尚的佛法,於人倫日用間總是戒慎、包容及慈悲,才以一份實際的言行明證「清者自清」,讓大家又像一家人一樣。

歷經人情冷暖及風風雨雨,她對人性與現實多了一些體驗,也更體會佛家所說的「無常」。所以如今看盡花花世界,攬讀人生真諦,只覺得到這把年紀才走入佛門是一件憾事!如果當時有佛法的滋養及佛智的脫穎,相信這「轉業成道」的辛苦過程必定得以縮短,但總算是走過來了,那些斑駁陰影只是夏日短暫的雷雨,不是嗎?就像金剛經說的「三心」不可得?

4、
散發一股幽雅與靜謐的長富,在未學佛前是以儒家的「克己復禮」為安身立命的依憑,她說:追根溯源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,「調心」以近天然,「調性」以窺生命的底蘊,但也有人批評這些傳統觀念全是包袱,至今已不敷用了!她仍堅持傳統是“泥”,再進一步注入“活水”調融,置於當前時空,才有機會綻現花朵般的璨爛思惟與應用,但,有個大前提──無法打開「心」就無所謂的傳承,也談不上現代及所謂的突破;佛法正是一門「心法」,有次第可循,其究竟之道,有生命的大開大立,比如:根識之說、因緣與因果的法則與關係、善惡之性外的絕對論、涅槃清涼的最後寂靜.....因此,長富的心裡愈發清楚,佛法告訴她什麼可行?什麼不可行?就在前年受三皈五戒,讓她更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剛落地的娃娃,蘇醒著一股力量,提示著她「自利利他」才是積極、圓滿的人生,就從當下覺悟出自己該如何行修佛法,也謹記老和尚以「蓮藕」譬喻菩薩精神,於塵不染,苦不以為苦的義諦。因此她相信單一的每個「我」可以消融於菩薩行的大化中,佛法這智慧之學,可取菁華,捨傷害,最後背負在身上的包袱(傳統)也就不沈重了,打開來看,裡頭全是精神!

她真正的體會到:學佛的人務須守好「十善業」,唯有克盡做人的本份,再論及修養,比如:身、心要柔軟,話一出口必定是饒益的,就像有一回她頂撞母親,讓母親不歡喜,自己也不快樂,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:辛苦一生,對孩子倍極疼愛的母親,只樂於在晚年與子女齊聚一堂,自己家人玩玩牌,聊聊天,享受天倫之樂,但是長富在一回打牌中,耍了一個壞脾氣,跟母親說話很硬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,想當時母親心疼她輸了幾次,她不知母親的想法與用意,反而當著兄姊的面,對母親嚴肅回嘴:「媽媽!妳怎麼冤枉我呢!」此話一出,破壞了氣氛,最後長富還是覺得自己不好,因為無論如何惹母親生氣就是不孝,也不符合佛法所說的「圓融」,當時腦海浮現的是老和尚的佛法教義,使得當下發露懺悔,檢省自我不良的習氣,真的好難過!太對不起媽媽了,回過頭來忙向母親道歉!也明白說話時要注意語調及態度,尤其語言的溝通必須是正向的、心平氣和的,在菩薩戒的戒壇中,教授和尚強調發菩提心的重要,那什麼是菩提心呢?長富認為不妨先履踐這句話──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。

5、
基於佛法所言:「心、佛、眾生」一體,對別人好自己也博得安樂,有一次基於工作之責,她秉持著一份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」的襟懷,對犯了錯的青少年「阿發」付出關懷,從側面知道阿清從以前就常蹺家,流連八家將環境,當時遇到一位好心的餐廳老板(現已是事業有成,台北市好幾家餐廳的老板)保他出來的,言明傳授廚藝,父母也准許,但呆了一陣子,回鄉謀生,遭人歧視,這回落難了才知道餐廳老板是好人,他很想重歸正途,但又沒臉回去,長富鼓勵他學習一技之長,就熱心的與十幾位同事陪他去見老板,當一票人浩浩蕩蕩的走進餐廳,老板不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楞了一會才聽長富說:「陳先生!阿發想回你餐廳工作,好不好?」老板摸摸阿發的頭說:「好啊!」頗乾脆的,當晚就把他留下來了,這是阿發人生新的開始,當下長富感動不已!覺得老板對阿清不離不棄的,永遠給予希望與機會,心慈面善可名真菩薩。

但想想阿發也不該仗著青春過盛,脫序於社會的正軌,一味揮霍著生命!他哪知人生過了這冬還有下冬,怎好把園子裡的樹全砍來燒火取暖,「甜」、「暖」只是一時,又復墜苦趣,幸遇好心的老板才有好收場。想想這世界,不只阿發,每個人都有懵懂的時刻,就像自己還不是一路跌跌撞撞的,最後走入千佛山!

記得第一次聽老和尚開示、第一次看老和尚的書、第一次進齋堂嚼菜根香,佛法一點一滴的灌注心田,長富說她可以感受生命源源不絕的喜悅,老和尚說的佛法,使得內心有股能量,讓她勇於面對任何環境或人、事與物,啟發正向饒益性的結果,也因此往後的人生,志與佛法終身相隨。
長富的人生是越走越順了,而且很快的又可以跟孩子在一起,以及浸潤在父母、兄姐全家和樂下幸福過日,真心希望全天下子女們都能克盡孝道,社會必定祥和安樂,有幸親近千佛山這莊嚴、純淨道場,真心祈求大家共同護持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