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麈集

    在三十二篇長短小說中,以充滿禪味的故事,引領芸芸眾生,優遊於滾滾紅塵中,時有妙機偶露,靈光乍現,瀏覽其間,無妨各取所需,用心去捕捉吉光片羽,容易獲得清淨,也方便停泊心安的彼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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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精采內文試閱

大地春回 
 
我,四十喪偶,目前身邊陪伴我的,一個是婚姻失敗的女兒,一個是正處於叛逆年齡的外孫;祖孫三代,各有基因差別,個性也就不同。

年近八十歲的我,打從國中校長職位退休至今,生活全賴優退利息度過。 

女兒從結婚到離婚,一直任職金融機構,充當分行經理,日子過得還算可以。

外孫就讀國中,眼看就要畢業,參加高中聯考;可是,小伙子聰明有餘,勤進不足;每當課餘,時間全都消耗在「網咖」店裡。

為此,女兒氣急難抑,母子倆鬧得不堪收拾;多少次,我從旁觀察,發覺其中關鍵,全兩個身處於不同的「更年期」。

於是,利用她與外孫都有假期,提議遠赴花蓮鄉野度假村,作三天的旅遊溝通。

度假村離玉里鎮不遠,是一處近似農莊的休閒之所;佔地頗廣,假山、瀑布、泳池、花園,過度人工化,少了自然美。

祖孫三人,住的是家庭式的大套房,分隔成一大一小,加上小客廳,雙份衛浴設備,倒稱得上各據其所,蠻方便的。

夜來,圍坐在小客廳裡,泡了咖啡,茶几上擺滿了小點心和水菓;電視機的螢光幕上,正放映著家庭劇院,影片名叫做「大地春回」,是一部西片,劇情在闡述祖母與孫媳之間的不融洽故事───

我趁機關了電視,用考試官面試應徵者的口吻,對女兒與外孫提出問題:

「妳母子倆,用臆測的方式,說出故事可能的結局;媽媽先說,理智一點。」

「大地春回,可想而知,結局很圓滿!」

女兒很輕鬆,下了斷語:

 「那可不一定,春回大地,也有雷雨和閃電!」外孫不以為然:

「雨水可以帶來滋潤,閃電提示小心危險。」女兒說:

「洪流有破壞力,閃電會傷害人!」外孫總是往壞處想:

「澆冷水,提警告,你最不喜歡!」女兒有些許的激動:

 「掃興,教訓!您就不能改變一下方式?!」外孫的語氣也變了:

「常常忘了我是你媽,這就是你的毛病!」女兒生氣了:

「您要不是我媽,才懶得跟您囉嗦!」外孫也發火了:

「好啦!」我從中制止:「水火不容,正是造成僵局的原因,虧你們還是母子關係!」

「爸!他就是好頂嘴!」

「外公!她不講道理!」

「好頂嘴,不講道理;如果講道理,就不會有頂嘴。那麼:事到臨頭,一個講道理,一個不頂嘴,不就天下太平了麼?!再說:以前的你們,似乎不是這個樣子?!知道為什麼嗎?其實旁觀者與當事者,往往會忽略某些關鍵性的問題!」我畢竟是長輩,威嚴的優先者:

「問題出在那裡?」母子幾乎異口同聲:

「人、有兩個生理變化期:初始,年齡在國中二年級左右;有的,甚至延續到高二左右。其次是進入中年末期,年齡不定,得看個人的體質,最早,大約三十八九;稍晚四十七八,最晚,經期完全沒有了。因此,人在經歷生理期之時,情緒遇到外力外緣,稍不順心,便不易控制;有時候,連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。所以說:處在這種生理變化期,必須時刻提醒自己,無論是感性或理性失去平衡時,除了做適度的抑制外,更應做適度的調理;當然,如果藉修養是一種美德,能夠『忍而化之』,那就很容易發揮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的效用!」

我以說教的嚴肅,關懷的心情,做了一個頗具期許的結論接著說:

「祖孫三代,難得的情緣,短暫的幾十年,希望好好的珍惜!」

夜深了,非常的清靜;母子倆似有所感,輕聲地互道晚安,各自回房就寢。

我、仍留在小客廳裡,啜飲著尚有餘溫的咖啡;抬頭望處,電視的燭光幕上,但見故事中的老、大、小一家人,相擁激動;每個人的臉上,有笑、有淚、有感動的手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