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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元奪了父親的命
作者: 霽月
為人子女「說孝容易行孝難」,父親臨死前要我們兄弟姊妹不要報仇,只遺言要小弟收斂個性

 

一千元奪了父親的命(上)   

為人子女「說孝容易行孝難」,父親臨死前要我們兄弟姊妹不要報仇,只遺言要小弟收斂個性,若不是小弟口氣粗暴,對方也不會忿而持棍行兇;父親在前往醫院的途中幽幽地說著,猶言在耳,如今已是天人永隔。

三年前,辜負父親要我出家的期望,選擇在外尋找自己的天空,當時回答父親的話是:「我要去走自己的人生,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,別人對我說的,都不是我的人生,即使是心外求法,我也必須走走看。」

父親曾因我這句話而落淚,並曾一度為此而生病,我心很痛,我愛父親,卻不知如何讓他心安,只怪自己業障重,無法滿父親心中之願。

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回想六年前,我因學佛而改變了全家人,尤其是父親在初次見到上白下雲老禪師時,就朝老師父頂禮,我則在旁看傻了眼,一動也不動,慚愧自己學佛多日,不如父親一夕初發心。此後父親常拿「千佛山家風」告誡我對人、對事應懷寬容心,學佛是依佛陀的教法,不是依人,千萬看清人世間的苦痛,勿作繭自縛。

父親書讀得不多,卻喜歡研讀坊間古書,初學佛時,總是拿著「封神榜」及「西遊記」來與我討論,走不出觀音菩薩被封與孫悟空護法唐三藏西天取經的思潮;花了不少時間才讓父親知道小說不代表真實,是後人所改編的故事,要他多看老師父的書,必有受益。的確,父親受益良多,反倒常常指引我,千萬別輕言放棄自己,進而支持我的選擇,當我在迷茫的時候,適時給我打氣與

訓示,父親最怕我去談戀愛然後困死在婚姻裡,他要我這輩子好好學習佛法;五個兄弟姊妹當中,父親只對我如此要求,大家認為我從小個性極端、性情怪異,被父親最不看好才提出的要求,但是我一直相信我是幸運的,父親把他的大愛放在我身上,只是我讓他失望,過著流浪的生活。

也許是天意如此,讓我流浪的日子提早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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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樓上和母親聊天,藉以了解不在家時家中的情況;此時已是半夜二點多了,母親的話還沒說完,樓下一時傳來非常吵雜的聲音,雖然我家位於七樓,但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裡,顯得異常刺耳,我見母親露出不安的神情,衝去窗邊正眼望去對面的樓下;看見一行人裡有個熟悉的背影與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對峙,兩人握著同一支木棍相對立,這時傳來一句響亮的話:「我自己的孩子,我會教訓,少年人不要動氣,有什麼事坐下來說。」

我驚聲大叫:是爸爸。看著父親雙手阻止年輕人手裡的棍子,我並不知對方為何要打父親,急忙的打電話報警,一方面要母親下樓去把爸爸跟弟弟帶回來。等我再次回到窗邊時,樓下的人潮已經散去,留下爸與弟坐在路邊,母親到樓下壓不住內心的衝動大罵了一頓後回來,簡略地說是對方故意找麻煩的,但是我還是不放心又到窗外看,正好警車來了又離去,父親才緩緩起身像是無法站立,搖搖晃晃的被小弟扶上來。

「被打到頭!」

父親被扶上樓的樣子真教我害怕,我直覺父親無法站立,不等小弟解釋清楚,強迫送父親去醫院,途中父親還一直幫小弟解圍。

「不是你弟的錯,對方喝了酒跑來跟你弟要一千元,但是你弟要他先還之前的幾千元賭債,他才要還一千元。」

父親有氣無力的說著,若不是小弟的口氣粗暴,對方也不會抓狂,狠狠地丟下一句「走著瞧」就離開,不到十分鐘,帶來了另一個人,一個拿鐵條,一個拿旗桿,追著小弟直打,而父親針對要債的人周旋,其他的賭客就抓著另一個拿鐵條的人與小弟在互相喊話,就在父親拼命的勸和下,要債人氣結的往父親頭部猛打;父親被正中左腦,手部與身體有多處傷痕,父親左邊頭部擊中後腫脹起來,無法觸摸,痛得人有些恍惚,走路顛跛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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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在家族裡孝順父母及愛孩子出了名,雖然他是粗人,卻不辜負「孝順」這兩個字,一直對沒有血緣的惡媽媽,孝養終老,儘管大奶奶對二奶奶過去是如何的殘忍,從來沒有任何惡毒的言語去傷害大奶奶,父親是大奶奶帶大的,雖然不好,但這份恩情父親絲毫不敢忘記,侍大奶奶如親生的媽媽而無怨無悔。而二奶奶在父親出生後就染病往生,二奶奶的屍骨就成了亂葬崗上的一具,父親在成年後,曾經僱請大批人力尋找親生母親的墳,但人事已非,物換星移,苦尋不到就成了父親最大的遺憾。爺爺在世時,因為獨子而備受寵愛,父親婚後爺爺就離開人世,留下龐大的財產給父親,然而卻被大奶奶私自變更名字大肆變賣,從沒有一毛錢的是屬父親,父親只好帶著母親遠離故鄉,來到高雄奮鬥。大奶奶的晚景若不是父親的照料,是相當淒慘的,大奶奶把變賣的錢全部給過繼的孩子,錢被騙光了;當晚天氣寒冷,大奶奶被她的過繼孩子扔出家門,簡單的包袱被拋得遠遠的,大奶奶含著眼淚搭計程車來向父親哭訴….

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     ※

來到醫院父親還一味地坦護著小弟,要我不要責備他。

醫生檢查時,父親不時搓揉著胸口邊喘咳,有點呼吸因難的對我說他胸口有點疼,我要求醫生做斷層掃描,而他卻白了我一眼,只拍X光片交代了事,醫生不理會我的要求,就叫爸爸回家休息,留在醫院前後不到十分橦,我有些莫名其妙,暗想:這個醫生真沒有醫德,明天帶爸爸做全身健康檢查,便回家了。

回到家中,我監督父親吃藥,要大家輪流每隔一個鐘頭叫爸爸一次,避免他腦震盪昏迷。就在這時候,母親失去理智,一直叨念著、叫罵著:「這些年你爸爸為了你,什麼苦頭都吃了,現在還不覺醒,難道得要你爸爸死給你看才肯甘心嗎?」

一千元奪了父親的命(中)      霽月

思及小弟這二十八個年頭的生命,只有讓我慨嘆業的可怖!他曾為一個煙花女子,去向高利貸借了一百多萬,被債主四處追殺,逼得家中每一份子必須東湊西湊的擠一點錢出來,父親愛子心切,更是扛下了這些債務,家中經濟從此艱苦異常,好不容易還清了,父親把小弟送去台南老家遠離這個煙花女子,讓他重新開始另一個人生階段,那知道才半年他就無法忍受回到高雄,又偷偷與她在一起,對父母撒下瞞天大謊,又去向高利貸借錢給她花用,這次小弟變得更迷糊了,煙花女子曾來電恐嚇我們,如果不讓小弟拿錢給她或阻止小弟前去,就要我們好看,正當家人著急之時,事情卻來個大逆轉,小弟在新工作的場合,因為業務認識了一位很清純的女孩,從此自動與煙花女子斷了線。

   ※    ※    ※

小弟躲在自己房裡,母親難過得又轉向父親:「你總有一天會死在他手裡。」

語一落便離開房間,在客廳哭泣著,獨留父親一人在房裡。

不一會兒房裡傳來巨大的聲響,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刮木板的聲音,母親衝進房裡看後一直尖叫,我們即刻跟著衝進去;父親四肢僵硬,手指彎曲,頭部後仰身體成後弓形,脖子以上頭部變成黑色,眼睛吊高,口吐白沫,呼吸非常急促,看到這一幕全家哭成一團,母親死命地叫喊著父親,失了魂地嚎啕大哭,我們漫天地叫喊著爸爸,為了送醫急救,哥哥和弟弟合力把爸爸從七

樓抬到一樓,就在等救護車的時候,父親就在母親的懷裡吐了最後長長的一口氣….

母親一向有高血壓及心臟腫大,不能受刺激,半昏倒在醫院門口,小弟見狀才真正意會到事情的嚴重性,跪在急診室的門口,哭著要求母親原諒,發誓絕不再賭了。我扶著母親,讓母親抱著我哭

突然的事故,帶給全家恐慌。急診室外的病患眼熟地對我們說著:

「才剛看到你們走回去,怎麼現在你爸用抬的進來。」

沒錯,我們才剛離開還沒十五分鐘,家裡離榮總的路程也只有五分鐘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,必須等醫生出來解釋。

苦等了一個鐘頭換來醫生一句要有心裡準備,一直都沒有生命跡象,聽到這些話,我怎麼能接受,看了手錶指向三點鐘,心想甲仙梵音禪寺的印師父應該起床了,情緒失控的拿起電話就打:

「印師父請您幫幫我爸爸,醫生說沒救了,急救了一個小時一直沒有心跳,印師父求求您。」

我已經無法再壓抑自己的情緒,對著印師父哭鬧著,印師父慈悲地對我說:

「這時候妳要冷靜,全心全意念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,師父也幫妳一起唸,不要再哭了,我現在就唸哦。」印師父的話讓我平靜了些,我要求家人一起來持誦「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」,與其傷心不如全心力求奇蹟。

經過了數分鐘,急診醫生跑出來興奮地告訴我們父親有心跳了,不過意識仍舊沒有恢復,必須馬上轉加護病房。

一行人期待的心在心臟外科加護病房期待著醫生的解釋,因為父親是頭部重傷,怎會送到心臟外科呢!

醫生認為父親的況狀不是頭部引起,而是心肌梗塞(就是所謂的狹心症)造成,醫生判斷父親平時應有心痛或是心臟的問題,可能是頭部重擊引起情緒激動,家人質疑的聲音此起彼落,不滿醫生的急救方式,討論著要遷院;我心裡明白,父親平常確實有心痛的問題,但家人的著急與氣憤,並不是我能控制,所以我轉移大家的目標,先查看父親的情況為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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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護病房裡,生死離別的情境特別濃厚,不時有一床一床蓋著白床單的病人被推出去,難道進來這裡的人都是如此嗎?我強忍著心中的悲傷,又來到父親的床沿,看著父親從未闔眼的眼睛仍然吊高著,我一邊說話一邊抹著大悲水,頭部、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、手腳等;我不想放棄希望,卻又明白生死無常,父親正在與宿命搏鬥著,全身上下插著管子,心臟的跳動必須靠著一只幫浦,那麼努力地呼吸著….

全家人都在極力的喚醒父親的意識不斷說著話,等待父親好起來回家團圓,而且千佛山菩提寺的浴佛法會快到了,您一直說要去的,您趕快好起來我們一起去參加浴佛法會….。

每天早中晚探病前我就拜經、拜懺向菩薩祈求,也求助於師傅們的功德力加被父親早日醒過來;就在第二天請來勝師傅與寬師傅為父親加持後的當晚探病時間,我與小弟留守醫院,母親與其他人前往高雄講堂參加大悲懺為父親祈求,我如昔為父親拭擦大悲水時,父親的手指頭在我擦抹時動了一下,原以為是眼花並不留意,而小弟正在為父親做腳底按摩時父親也動了一下腳指頭,我們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,興奮的叫了起來,就連續喊了幾聲:「爸,如果您有聽到我的聲音,再動一下手指頭。」結果手指頭一連動了幾下,適巧探病結束,我高興的跟父親說著:「爸,我去跟媽說,她現在人在千佛山高雄講堂為您祈求觀世音菩薩,您

要繼續努力哦,趕快好起來。」

我帶著小弟飛也似地來到講堂,等法會結束後,即刻衝進去告訴母親這個好消息,母親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,又激動又高興的向菩薩叩頭拜謝,我難忍情緒的悲慟,與母親擁抱在一起,再緩緩地扶著母親跚然又疲倦的身軀離開講堂。

回到家中,母親反覆問著父親的情況,又期待著明天父親醒來時要如何對他說一連串的抱歉,一家人都在期待明天正式的相聚….。

    

一千元奪了父親的命(下) 霽月

一到醫院,主治醫生隨即告訴我們父親病情有惡化的狀況,否決了我與小弟昨天見到的情形,認為手指與腳指會動是神經反射,並非是好轉或者是清醒的表徵,而我看到父親的臉上更是呆滯神情,心裡明白父親昨天是回光返照,於是暗自有了盤算,就不再加入家人與醫生爭論惡化的問題。我開始理性的與兄弟姊妹進行分析,建議大家不要再叫父親回來了。

因為醫生也說過,即使回來了也是植物人,千萬不要再讓父親受這種苦,,可是換來的是全家對我的詈罵,數落我不孝。強忍著悲苦,因為我明白父親這時最需要的是佛法的力量,才能幫助他渡過這個關卡,所以我選擇家人輪番看完後,最後一個進去看父親,念阿彌陀經給他聽,慢慢地一直在他的耳邊說著:「爸,您已經是皈依老禪師的三寶弟子,千萬要提起正念,不要執著這個

身體了,我知道您捨不得離開,所以您要聽我的話,趕快去找老和尚幫助您解開心裡的問題,走該走的路,不要擔心這個家了,我們兄弟姊妹會團結,會好好的照顧媽媽,您安心的去吧,要堅強的渡過這個難關。我也知道您希望我走修行的路,我答應您有機緣出家,不會再放過,不再讓您失望。」

當我講完後,父親的眼角滑下了兩行淚,可見父親的意識是清醒的,只是無法表達,這現象只有大嫂一個人相信,因為她曾親眼見到,而家裡其他的人卻始終無法接受我的做法,反而盲目地找靈媒與乩童去醫院做法,口口聲聲說著父親的三魂七魄中的三魂被某某神祇抓走,必須去交涉後晚上十二點才能放回來,明天就可醒過來出院,且靈媒還十成把握父親明天會醒來,如此擾亂父

親臨終的意識,見到這種心急而又無可奈何的事,才體會到業的造作障難的可怕。父親雖然願做個正信的佛教徒,身為女兒的我除了幫父親念佛號之外,簡直無能為力,讓父親臨終尚不得安寧,隨著母親和大哥的緣境承受種種造作和磨難,業,實在非常可怕。

   ※       ※       ※

凌晨時分,加護病房外面的長廊昏昏暗暗,氣氛格外凝重,我特別叮囑大家千萬不能在父親臨終前哭泣,母親哭了好一會兒後,就強壓著情緒,不再哭泣,可是身體卻露出了心底的悲傷不斷抖動著,小妹雖然落著淚,還是不間斷手持念珠口唸佛號回向給父親,家人在外猶如等待著醫生宣判死刑。就在此時小妹手上一○八顆念珠突然斷裂,珠子散落一地跳動著,我意識到這是父親的

生命終了的警訊,安撫著小妹恐懼的心:「別怕,這是父親已經走的的示意,快把散落一地的珠子撿起來,我們可以進去了,為爸穿最後一次的衣服了。」才說完,醫生就出來告訴我們可以進去了。

父親的雙眼無法合上,護士看見我不安的心情,為父親的雙眼貼上膠帶,但是還是無法全合上,半開著眼睛,我們全家人就在「南無阿彌陀佛」的佛號聲中,一同送父親踏上往生的路。

   ※     ※        ※

來到高雄殯儀館後,家人輪流助念,我告訴大家自己人助念更能讓父親安心離開,在助念輪番更替的時候,下來的人就趕緊去處理事務,大家除了把該辦的喪事處理好之外就是通知親友,八個鐘頭下來每個人聲音都啞了,忙亂之中忘了父親因傷住院時曾經報了案要告行兇的人,現在人往生了必須去報請檢察官來相驗屍體,就在親友七嘴八舌的建議下將父親入棺。

就在入棺時我特地查看父親的雙眼是否合下,因為在助念四個鐘頭之後,我感覺有一股清冷的風從我面前掃過,我沒有特別說出來,因我擔心父親會不會因我這樣的處理方式而得以善處,畢竟我們來不及請師父來現場誦經加持,所以在八個鐘頭助念後,我誦了一部阿彌陀經回向給父親。父親眼睛固定的膠帶被入殮者拿掉後,眼睛是安詳的合下而且是緊閉著沒有一絲空隙,臉部整個

輪廓像個熟睡的小孩,僵硬的身軀軟化了。

「樣子令人舒服,很好看。」父親生前的友人這麼說著。我看到父親的樣子好心安,除了讓家人了解佛法的重要性,終於得到家人的信任與支持。蓋棺後,一行人浩浩蕩蕩驅車往回鄉的路上行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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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父親的死因不明,必須請檢查官會同驗屍官詳細查驗,再將兩名被告移送法辦。這個過程中,我們家人沒有一個是了解法律的,父親的屍體就在法律的體制下,台南與高雄之間運來運去。

父親常告誡我:

「人生在世,總有恩恩怨怨,記得得饒人處且饒人,但求心安,不去計較。」

「學佛是學什麼,是學習佛陀的教法,不是學人的作為,千萬記住不要忘記了。」

還有父親猶言在耳的那句:「為了我,千萬不要報仇。」

父親在殯儀館進行解剖準備送交台北驗屍時,我在旁邊從頭看到結束,儘管惡臭難聞,我仍強迫自己去了解生命的真象,這個機會不正好是父親給我的的考驗嗎?解剖的人一分一分的割下父親的五臟六腑,有的還得拿鋸子,有的得切開皮肉後再拿電鑽鑿開身體的骨頭,才能取出腦與其他的臟腑。  

唯父親臨終前的「為了我,千萬不要報仇」那句話我牢牢記著,或許這種安忍的精神就是佛弟子應有的修養吧!

父親已經結束了他在人世間苦難,而我答應父親的話,何時才能兌現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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